老周看着她,压低声音:“你是说,有人在保他?”
老吴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周这回换了个方向。
“赵育良,龙四海说,你通过他,在御龙宫有个长期包间。有个叫小月的小姐,专门伺候你。这事你怎么说?”
赵育良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龙四海胡说的。我一个老头子,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老周拿出几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这是御龙宫三楼的监控截图,上面这个人,是不是你?”
赵育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这位同志,这照片上的人,戴着口罩,穿着浴袍,你凭什么说是我?”
“身形很像。”
“天底下身形像的人多了。你们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没有证据,别随便扣帽子。”
老周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旁边老吴接话:“赵育良,你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知道。因为有人想动我。”
“不是有人想动你,是你犯了法。”
赵育良摇头:“我教书四十年,从来没犯过法。你们要是能找到证据,我认。要是找不到,就别浪费时间。”
老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赵育良,你知道龙四海怎么说的吗?他说,他做的那些事,都是你让做的。他说,你这些年收的钱,比他多十倍。他说,你手里有人命。”
赵育良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龙四海说什么,是他的事。你们让他拿出证据来。要是拿不出来,那就是诬陷。诬陷可是犯法的。”
老周气得攥紧拳头,但没办法。
赵育良说得对,没证据,说什么都没用。
省城西郊,梧桐巷。
曹向前家的院门关着,门口站着四五个人,有穿便装的,有穿制服的,一个个脸上带着笑,手里提着东西,但都吃了闭门羹。
一个中年男人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他趴着门缝往里看,院子里空空的,连灯都没开。
旁边一个胖子说:“别敲了,曹老不见人。”
中年男人回头:“你怎么知道?”
胖子说:“我上午就来了,敲到现在,没反应。刚才问了邻居,说曹老昨天就出门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出门了?这时候出门?”
“那不然呢?你以为人家会在这儿等着咱们来求情?”
另一个穿制服的说:“听说这次抓赵育良,是曹老去燕京跑的。几个老领导递了话,上面才点的头。现在案子僵住了,他肯定得避嫌。”
中年男人叹气:“避嫌是避嫌,可咱们怎么办?赵老师那边……”
胖子赶紧捂住他的嘴:“别说了别说了,小心被人听见。”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各自散了。
省城通往乡下的公路上,一辆破旧的中巴车晃晃悠悠地开着。
曹向前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件旧汗衫,戴着顶草帽,脚边放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几本书。
旁边座位上的农民看他这副打扮,以为是哪个退休的老工人回老家探亲,还跟他唠了几句。
中巴车开了两个小时,在一个小镇停下。
曹向前下车,又走了半个小时山路,终于到了目的地——一个叫柳家坳的小村子。
这是他老家的村子,他出生在这儿,父亲进城当了干部也跟着进了城,后来回来过几次,但都是匆匆来匆匆走。这次回来,打算多住些日子。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看见曹向前走过来,一个白胡子老头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站起来。
“向前?是向前不?”
曹向前笑了,走过去:“三叔,是我。”
白胡子老头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得直抖:“哎呀,向前!你咋回来了?多少年没见了!”
曹向前说:“回来住几天,躲躲清静。”
白胡子老头拉着他在树下坐下,招呼其他人:“来来来,这是我侄子,曹向前,当年在省城当大官的!”
几个老人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曹向前一一应付着,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山里的空气真好,比省城干净多了。
远处是一片片稻田,绿油油的,风一吹,像波浪一样。再远处是山,层层叠叠的,一眼望不到头。
曹向前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笔墨纸砚。他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在纸上慢慢写起来。
写的是四个字:宁静致远。
这是他当年教赵育良他们那批干部时,最爱写的四个字。那时候他还年轻,觉得这四个字好,能让人静下心来做事。
现在想想,有点可笑。
赵育良写了一辈子“宁静致远”,到头来,心里一点都不静。
院门被推开,一个中年人走进来。是林国栋。
曹向前抬头看他,笑了笑。
“国栋,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林国栋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写的字,说:“问了您家嫂子,她说您回老家了。我一路打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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