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西郊,梧桐巷。
车停在巷口,司机熄了火,没下车。
林国栋自己推开车门,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外墙斑驳,爬满了爬山虎。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没人注意他。
走到巷子尽头,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灰色的砖墙,黑色的木门,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曹宅”。
林国栋敲了敲门。
门开了,曹向前的妻子杨澜站在里面,看见林国栋,笑了笑:“国栋来了?老曹在书房等你。”
林国栋点点头,穿过院子,走进堂屋。
堂屋里的摆设还是八十年代的样子——老式的沙发,搪瓷茶盘,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奖状和合影。
曹向前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档案袋。看见林国栋进来,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国栋坐下,曹向前把档案袋推过去。
“你先看看这个。”
林国栋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第一页是手写的供词,字迹潦草,但内容触目惊心。看了几行,眉头就皱起来。
“这是……张华的?”
曹向前点点头:“张华‘自杀’前,在拘留所里写的,绕了好几道手,前几天才到我这儿。”
林国栋继续往下看。张华的供词写得很详细——赵育良怎么利用职务之便,怎么给黑恶势力当保护伞,怎么通过白手套控制矿产和地产,怎么陷害举报他的民警和记者。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张华写道:“我知道我活不了。赵育良不会让我活着出去。但这些东西,希望能让后人知道真相。”
林国栋合上档案,看着曹向前。
“曹老,这东西……够判他三回。”
“够。但问题是,怎么用。”
“上面什么态度?”
曹向前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国栋。
“国栋,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有些话我可以直说。上面点头了——如果违法乱纪行为属实,在可控范围内,可以动他。”
林国栋听出了关键:“可控?”
曹向前转过身,看着他:“对,可控。意思就是,动他可以,但不能大面积的动。赵育良在G省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及各个部门。如果一锅端,可能会造成基本面的动荡。所以,只能动他本人,最多动几个核心。其他的,既往不咎。”
林国栋皱着眉头:“那冷军的案子……”
“冷军是1985部队的人,他的案子,可以查,但不能牵连太广。当年1985部队解散,有很多原因。有些事,到现在也不能完全说清楚。”
林国栋沉默了很久。
曹向前走回桌边,坐下,看着林国栋:“国栋,你是不是觉得,这不够?”
“曹老,张华死了,冷军死了,还有那些被赵育良害过的人,他们怎么办?”
曹向前叹了口气:“国栋,我比你更想把这个老东西绳之以法。但有些事,急不得。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个一个打。先拿下赵育良,再慢慢清算他的余党。只要他在里面,那些人的把柄就在咱们手里。”
“我明白。”
“国栋,你知道吗,我最欣赏你的一点,就是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听,什么时候该问。”
“曹老过奖了。”
“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动手。”
林国栋问:“您觉得呢?”
曹向前想了想:“在电影上映前吧。”
“《1985,被遗忘的青春》,讲的是冷军以及几个典型的1985部队老兵的故事。等电影上映了,舆论会关注这批老兵,关注他们当年受的委屈。到时候再动手,既能借舆论的势,又能修复一些负面舆论——告诉老百姓,政府不是不管,是在等合适的时机。”
“借用电影造势。”
“对,那部电影,我听说是王伟强导演的,演员也不错。上映后肯定会有热度。到时候,咱们再把张华的供词放出去,让老百姓知道,赵育良这种人,是什么货色。民心所向,上面就好做工作了。”
林国栋点头:“我懂了。”
曹向前站起来,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国栋,这件事,你盯紧了。赵育良那老狐狸,不会坐以待毙。他肯定也在准备后手。”
“曹老放心,我会的。”
省城赵家老宅。
赵育良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茶,茶早就凉了,他没动。
赵文广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爸,林国栋今天又去曹向前那儿了。”
赵育良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
“他们查得很紧。张华那个案子,林国栋一直在挖。还有冷军的事,他也找了不少当年的老人。”
赵育良放下茶杯,看着儿子。
“文广,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省资源厅吗?”
“因为南岛国油田?”
“对,南岛国油田,是咱们赵家最后的筹码。只要油田在,华国就需要咱们。林国栋他们想动我,就得掂量掂量,动了之后,油田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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