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老宅的偏厅里,赵育良端着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青花瓷杯壁。
茶是上好的龙井,水是虎跑泉的水,可喝在嘴里,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涩味。
赵育才夫妇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身子微微前倾,像小学生见老师似的拘谨。
赵育才那双常年劳作的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搓着裤腿。
“哥……那个……雪儿生了,是个儿子。可……可林家给孩子取名林念晨,姓林。这……这不合规矩啊。”
赵育良抬眼看了看弟弟。
这个比他小十岁的弟弟,一辈子在乡下种地,老实巴交,没见过什么世面。此刻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困惑和不安。
“怎么不合规矩?”赵育良语气很淡。
“文轩……文轩是孩子他爹啊!”
赵育才媳妇忍不住插话,“大哥,文轩虽然不在了,可孩子是赵家的血脉,怎么能姓林呢?这……这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赵育良没接话,只是慢慢地喝了口茶。
茶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苦。
林念晨。
这名字取得真好。
念晨,念的是李晨吧?林国栋啊林国栋,你这是在恶心谁呢?
“大哥,您得管管啊。”赵育才媳妇眼眶红了,“文轩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连姓都改了,那……那文轩在九泉之下,怎么瞑目啊?”
赵育良放下茶杯,瓷器碰到紫檀木桌面,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育才,我问你——你以为文轩生前,能生孩子吗?”
赵育才愣住了:“哥,您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文轩在澳门被人废了,这事儿你们真不知道?”
赵育才夫妇对视一眼,脸色都白了。
这事儿他们隐隐约约听说过,但一直不愿意相信。
此刻从大哥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心窝。
“可……可雪儿怀了孕……”赵育才媳妇声音发颤,“孩子不是文轩的,那是谁的?”
“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孩子现在姓林了。林家这是摆明了态度——孩子跟赵家没关系。”
“那怎么行!”
赵育才猛地站起来,老脸涨得通红,“大哥,文轩死了,就留下这么一点血脉。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名义上他就是文轩的儿子!林家怎么能……”
“坐下。”赵育良声音不高,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育才僵在那儿,最后还是坐下了。
那双粗糙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哥,您得想想办法。”赵育才媳妇抹着眼泪,“咱们老赵家,不能就这么……”
“就这么什么?你们以为,林国栋是随便取个名字?”
赵育才夫妇都不说话了,眼巴巴地看着大哥。
赵育良叹了口气。
这个弟弟,太单纯了。
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更不是有理就能走遍天下。
林国栋取这个名字,就是在传递一个信号——林家不怕赵家,甚至,在挑衅赵家。
林念晨。
念晨,念的是李晨。这是要把李晨也拉进来,把水搅浑。
林国栋啊林国栋,你也是厅级高官了,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小孩子过家家呢,你以为这样能恶心到赵家?你以为这样林家能得到什么好处?
幼稚。
“哥,您说句话啊,这事儿……咱们怎么办?”
“育才,我问你——你们想要这个孩子吗?”
“当然想!”赵育才媳妇抢着说,“大哥,文轩没了,这孩子就是我们老两口唯一的念想。不管是不是亲生的,我们都认!”
“怎么认?去跟林家抢?还是去法院告?”
赵育才夫妇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林国栋是省厅常务副厅长,要权有权,要势有势,你们拿什么跟林家抢?”
“可……可道理在咱们这边啊!”赵育才媳妇急道,“孩子名义上是文轩的,就该姓赵!”
“弟妹,太多的事都不讲道理,讲的是实力。林家现在有这个实力——林雪生了孩子,林国栋亲自取名,这就是态度。你们去闹,只会自取其辱。”
赵育才媳妇“哇”地一声哭出来:“那……那就这么算了?我们文轩……就这么白死了?连个后人都留不住?”
赵育良看着哭泣的弟媳,心里那点火气,一点点往上冒。
但他忍住了。
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他太清楚——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
“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们先回去,该种地种地,该吃饭吃饭。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去接触林家,更不要去接触那个孩子。”
“哥……”
“听我的。”赵育良语气加重,“育才,你们在乡下待着,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别管。外面的事,有我。”
赵育才看着大哥,那张威严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从小到大,大哥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这一次,也一样。
“好,哥,我们听您的。”赵育才拉媳妇站起来,“那……那我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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