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隔壁村的王寡妇在河里洗澡。
尖叫声引来了人。
他爹,抄起扁担就把李晨撵出了家门,骂他竟然看寡妇洗澡,给老李家丢了八辈子的人。
天地之大,竟一时无处可去。
最后,还是母亲偷偷塞了个地址和皱巴巴的几百块钱,让李晨去东莞投靠远房的表舅妈莲姐。
一晃,三四年过去了。
这期间,李晨给家里寄过钱,打过电话,但从来没回去过。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去说什么。
现在,带着冷月和念念,也该回去看看了。
“那我们下午就出发?”冷月问。
“好,我去跟柳叔说一声。”
下午两点,车子驶离柳家村。
柳山河站在门口,一直挥手,直到车子拐过山弯看不见。
“柳叔真舍不得念念。”
“嗯。”李晨开着车,“以后咱们常带念念回来。”
车子上了省道,往宜章方向开。路两边的景色从丘陵变成平原,又从平原变成山区。湖南的山水很美,层层叠叠的,像水墨画。
“晨哥,”冷月看着窗外,“你老家……是什么样的?”
“大李家村,典型的湖南山村,四面环山,一条河从村前流过。村里大多是姓李的,都是一个祖宗。我爷爷那辈是村里有名的地主,到我爸这辈就啥也不是了。”
“你爸妈……好相处吗?”
“我妈性子软,什么都听我爸的。我爸……脾气倔,认死理。但人不坏,就是好面子。”
“那你当年那事……”
“别提了,那真是冤枉。我就是听见河里有人扑腾,以为是溺水,谁知道是王寡妇在洗澡。她那时候刚守寡,二十七八岁,长得……还行。我一冲过去,她吓得尖叫,把全村人都引来了。”
冷月忍不住笑了:“那你也不解释?”
“解释?”李晨摇头,“怎么解释?说我不是故意的?谁信?那时候我才二十岁,血气方刚的。我爸觉得丢人,就撵我走。”
“那王寡妇呢?后来没帮你说话?”
“说了,第二天她来找我爸,说是个误会。但我爸不听,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让我走得越远越好。”
冷月叹了口气:“老一辈的人,思想保守。”
“也不全是思想保守,我爸是怕我在村里待下去没名堂。你想,出了这种事,村里人指指点点,我以后还怎么娶媳妇?还不如出去闯闯。”
车子开进山区,路变窄了,弯道多了。
李晨放慢速度,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
越靠近老家,心里越复杂。
近乡情怯,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晨哥,等会儿到家,要是你爸还生气,你让着点。毕竟是长辈。”
“我知道,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说不清。”李晨看着前方的山路,“就像……就像在外头闯荡久了,突然要回家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冷月握住李晨的手:“有我跟念念在呢。”
李晨心里一暖,点点头。
是啊,有冷月和念念在。
不再是当年那个被撵出家门的毛头小子了。
现在的李晨,在东莞有事业,有家庭,有担当。
也该让父母看看,他们的儿子,长大了。
车子又开了一个多小时,拐进一条更窄的乡道。路两边的稻田绿油油的,有农民在田里干活,看见车子经过,都抬头看。
“快到了,前面那个村子就是。”
冷月往前看,一个大村子,白墙黑瓦,炊烟袅袅。村口有棵大樟树,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
车子开进村子,水泥路只修到村口,里面还是石板路。李晨把车停在樟树下,下了车。
几个下棋的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
“这是……李老四家的小子?”一个老人认出来了,“是李晨吧?”
“是我是我。”李晨走过去,“三爷爷,您老身体还好?”
“好着呢!”三爷爷站起来,打量着李晨,“哟,长高了,也壮实了!这是……带媳妇回来了?”
冷月抱着念念下车,有点不好意思:“爷爷好。”
“好好好!”三爷爷笑开了花,“还带了娃娃!来,让太爷爷看看!”
念念被陌生人围着看,也不怕,睁着大眼睛好奇地张望。
“像李晨!眼睛像!”
“不对,鼻子像妈妈!”
“哎哟,真乖,不认生!”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很。
“李晨啊,你爸你妈在家呢,快回去吧,他们念叨你好几年了!”
“谢谢三爷爷。”
李晨从车里拿出带来的礼物——几条烟,几瓶酒,还有给爸妈买的衣服。冷月抱着念念,跟着李晨往村里走。
石板路两边,不时有人从屋里探出头来。
“是李晨回来了?”
“哟,带媳妇孩子回来了!”
“李老四这下高兴了!”
李晨一路点头打招呼,心里既温暖又紧张。
走过几条巷子,来到一栋两层小楼前。楼有些旧了,但院子收拾得很干净,种着几棵枣子树,果子还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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