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绝望的时候,确实需要一些信念支撑。
“那陈青山后来为什么去了南岛国?”
“陈青山去了南岛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事,可能因为日本待不下去了,当年赤军最后一批骨干要么被捕,要么流亡海外。陈青山本来可以回华国,但他选择去南岛国。他说,那里有赤军的同志,有建立新社会的可能。虽然很小,但……是一个开始。”
李晨想起郭彩霞的话。
陈青山去南岛国,是为了延续理想。
“北村先生,您觉得……陈青山现在还活着吗?”
北村沉默了很久,最后摇摇头:“不知道。如果还活着,今年该九十二岁了。这么长寿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海风更大了,浪花拍打着船身。
福山船长从驾驶室探出头,用日语喊:“北村先生,前面快到台湾海峡了。风浪会变大,你们最好回船舱!”
北村朝福山挥挥手,示意知道了。但他没动,而是继续看着海面。
“台湾……李晨,你看过台湾的地图吗?”
“看过,离福建很近。”
“不是近,是太近了。”北村指着远处的海面,“从地理上说,台湾和大陆之间,最近的地方只有一百三十公里。而从人文上说,台湾百分之九十八的人口是汉族,说汉语,写汉字,过华国的传统节日。”
李晨不明白北村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北村转过头,看着李晨:“你知道吗?在日本统治台湾的五十年里,日本人一直想把台湾‘皇民化’,让台湾人忘记自己的文化,忘记自己的根。但他们失败了。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文化的力量,比枪炮更强大。”
“一个民族的文化,就像一棵大树的根。你可以砍掉树干,可以摘掉叶子,但只要根还在,树就会重新长出来。”
李晨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懂。
湖南帮为什么能在东莞立足?不是因为人多,不是因为能打,是因为有宗亲、“江湖文化”这根纽带。
“还有一点。”北村继续说,“在日本帆船出现之前,日本人从来没有到过台湾。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晨摇头。
“因为这条海。”北村指着脚下,“太平洋的黑潮,从台湾东岸北上,经过日本。古代日本的渔民如果漂流,只会往北漂到琉球,不会往南漂到台湾。这条海流,就像一道天然屏障,把日本和台湾隔开了几千年。”
李晨看着海面。湛蓝的海水下面,是看不见的暗流。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条海流,就能决定两个地方的命运。
“所以从地理上,从人文上,台湾都是中国的领土,日本统治过,但失败了。美国支持过,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改不了。”
李晨看着北村,突然明白这个前赤军领袖为什么说这些了。
北村不是在讲台湾,是在讲理想——有些理想,就像台湾和大陆的关系一样,看起来被隔开了,但根还连着,总有一天会重新连在一起。
“北村先生,您到了南岛国,还会继续关注这些事吗?”
“会,但我不会再拿起枪了。我会用笔,用嘴,用教育,去传播我认为对的东西。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但思想可以。”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海面上的金光渐渐散去,变成了一片湛蓝。
福山船长又探出头:“北村先生,李桑,该吃早饭了!今天有新鲜的鱼汤!”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朝船舱走去。
走到舱门口时,北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大海。
“李晨,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这一趟,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希望。”
李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点点头。
船舱里飘出鱼汤的香味。福山船长的大嗓门在喊:“快点!鱼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两人走进船舱。狭小的餐厅里,桌子上摆着一大锅鱼汤,还有刚烤好的面包。福山船长和两个船工已经坐在那里了,看见两人进来,都笑着打招呼。
“北村委员长,李桑,快来!”福山船长盛了两碗汤,“今天运气好,捞到一条大黄鱼,炖汤最鲜!”
李晨坐下,喝了一口汤。确实鲜,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福山船长,下午能到吗?”
“能!”福山拍着胸脯,“我在这条航线上跑了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开到南岛国。下午三点,准能看到陆地!”
船工们都笑起来。气氛很轻松,好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捕鱼航行,而不是一次生死逃亡。
但李晨知道,没那么简单。
南岛国等着他们的,不一定是欢迎的队伍,不一定是“黎明学堂”的师生。
可能是危险,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更复杂的东西。
但他不后悔。
就像北村说的,有些事,值得去做。
哪怕前路未知。
哪怕可能回不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