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他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山间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周参将愣了愣,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端起面前的酒坛,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了起来。李都尉松了口气,连忙打圆场,说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话。宴会的热闹渐渐重新燃起,划拳声、说笑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过。可沈清辞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又坐了一炷香的功夫,萧北辰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倦意。“诸位兄弟尽兴便好,本王伤后身子尚有不适,就先回房休息了。”他站起身,身姿依旧挺拔,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众人连忙起身相送,纷纷说着“王爷好生休养”的话。沈清辞自然跟着他一起起身,裙摆轻轻扫过地面,留下一阵淡淡的兰花香。
离开喧嚣的宴厅,走在铺着青石板的回廊下,夜风带着秋夜的凉意吹在脸上,吹散了几分酒气。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交叠在一起。
萧北辰的脚步很稳,背脊依旧挺直如松,仿佛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轻易弯折。沈清辞走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他。她知道,此刻的他,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份安静的陪伴。
穿过两道月亮门,便到了内院。这里远离了前院的喧嚣,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周围彻底安静下来,连灯笼的光芒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萧北辰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夜空。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冷冷地挂着,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不亮漆黑的夜空,也照不亮他眼底的沉郁。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清冷的夜风吹入肺腑,带着草木的清香,却驱散不了心头的郁结。再缓缓吐出时,气息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倦意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寒潭,深不见底,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看到了?”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后的真实。
“嗯。”沈清辞轻声应道,目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少了张将军、赵将军和陈将军。”
萧北辰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自嘲。“调令今天下午到的。”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张勇去了北疆苦寒之地,那里常年风雪,粮草匮乏;赵烈派去了西南剿匪,西南山高林密,叛军盘踞多年,凶险得很;还有陈嵩,明升暗降,给了个宗人府的闲职,看似体面,实则被夺了兵权,成了个空架子。”
他说得云淡风轻,沈清辞却听得心头发冷,指尖微微颤抖。
这绝不是巧合。
北疆、西南,皆是偏远凶险之地,而宗人府的闲职,更是形同软禁。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是剪除他的羽翼,是赤裸裸的警告。警告他功高震主,警告他不该拥兵自重。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很凉,像是刚从冰水中捞出来一般,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用自己的掌心包裹着他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暖意传递给他。
“没关系。”她看着他的侧脸,声音轻柔却坚定,如同春日里的暖阳,“他们跟着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情谊早已刻在骨子里。无论他们被调到哪里,心都在这里,都在你身边。”
萧北辰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收紧,仿佛握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的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却紧紧地包裹着她的手,不愿松开。
两人站在寂静的庭院中,依偎的身影被廊下的灯笼拉得很长,映在青石板上,如同一幅静止的画。夜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清辞能感受到他胸腔中压抑的怒火与不甘,也能感受到他身上背负的沉重压力。她知道,前面的路,注定不会平坦,或许布满了荆棘,或许暗藏着陷阱,甚至可能会有生死考验。但至少此刻,他们彼此的手是暖的,彼此的心意是相通的。
萧北辰低下头,看着身侧的女子。月光虽淡,却能看清她眼底的坚定与温柔,那目光如同清澈的溪流,洗涤着他心中的烦躁与戾气。他心中一动,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有你在,就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
沈清辞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暗夜中的星辰,虽微弱,却足以照亮他前行的路。“我会一直陪着你。”
灯笼的光芒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寒意驱散了不少。远处的丝竹声早已停歇,前院的喧闹也渐渐平息,只剩下这内院的宁静与两人之间的脉脉温情。
前路漫漫,风雨未卜。但只要他们携手并肩,彼此扶持,便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走不通的路。这靖王府的夜宴终会散场,但他们之间的情谊,以及那份共同面对风雨的决心,却会如同这庭院中的松柏一般,历经寒冬,依旧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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