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递来的素笺还带着淡淡的脂粉香,边角被指尖摩挲得微微发皱。纸上用炭笔细细画着江家盐坊的布局,仓库、巡道、哨楼的位置标注得一清二楚,连东西角楼换岗的卯时、子时两个节点,都用朱笔圈出了半柱香的空隙,旁边还批注着“东南角暗门,合页松动”的小字。
“那暗门是当年修盐坊时留的应急通道,除了江家几个核心管事,旁人不知。”周老板压低声音,指尖在纸上快速点了点,“子时换班的是外院家丁,松懈得很,半柱香足够你们进出,切记动作要轻,仓库西北角的梁柱后有个暗柜,账册八成在里头。”
萧北辰指尖划过图纸上的仓库位置,眸色沉凝,当即点了两名暗桩随行。两人都是跟着他多年的好手,一个姓苏,擅长巧开锁具,再复杂的铜锁也能在三息内无声开启;另一个姓秦,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且辨识毒物的能耐一绝。
是夜,乌云蔽月,寒星敛迹,整座县城都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江家盐坊的青砖墙高达三丈,墙头插着碎瓷片,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泛着冷硬的光泽。
盐坊围墙下,两道黑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苏姓汉子弓着身子贴近墙面,指尖探向暗门的铜锁——那锁看着老旧,实则是镂空雕花的机关锁,内部暗格交错。他屏息凝神,两根细如发丝的铁丝探入锁孔,手腕微转,细细感知着锁芯内的弹子动静。不过两息,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锁扣无声弹开,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两人如狸猫般溜进院内,脚步踏在青砖地上,轻得像风拂落叶。仓库的木门虚掩着,门轴处早已被苏姓汉子提前抹了油脂,推开时毫无滞涩。一进仓库,浓重的咸味扑面而来,混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刺鼻气息。满屋的盐包堆得比房梁还高,码得整整齐齐,在黑暗中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小山。
秦姓汉子从怀中摸出小巧的火折子,吹亮后用袖口挡着微光,抽出腰间的短刀,在最近的一个盐包上轻轻划开一道小口。雪白的盐粒簌簌落下,他捻起些许送入口中,眉头瞬间皱起。
“味道不对。”他低声道,舌尖泛起一股淡淡的苦涩,绝非寻常食盐的咸鲜。
借着微弱的火光,秦姓汉子在盐堆间穿行,手指在不同的盐包上敲击着,最终停在仓库深处几个颜色略深的麻袋前。这些麻袋比其他的略小,缝口处用的是暗红色丝线,与周围白色、青色的麻袋格格不入。他用短刀划开一个角,里面露出泛黄的粗盐,颗粒大小不均,凑近一闻,那股刺鼻的气味更浓了。
“是工业盐。”他捻起一撮在指尖揉搓,颗粒粗糙,还带着些许潮湿的黏腻感,“这东西含重金属,吃多了会损伤肝肾,长期食用甚至能要人性命,江家真是胆大包天。”
另一边,苏姓汉子已经在西北角的梁柱后找到了暗柜。暗柜嵌在墙体里,外面贴着与墙面颜色一致的木板,若不是周老板提前告知,根本无从察觉。柜门上的铜锁比暗门的更为复杂,锁身上刻着繁复的云纹,内部是三层弹子结构。他将耳朵贴在柜门上,指尖的铁丝缓缓探入,细细调整着角度,时而轻转,时而停顿,聆听着锁芯内细微的声响。
片刻后,又是一声清脆的“咔嗒”声,暗柜被成功打开。柜内铺着一层绸缎,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本账册,还有一个小巧的木盒。秦姓汉子接过火折子凑近,只见第一本账册封面写着“光绪二十七年盐货出入明细”,是明面上的往来账目,记录得中规中矩;第二本封面无字,纸页泛黄,里面的字迹潦草,密密麻麻记着“某月某日,往城西张记送私盐十担”“某月某日,掺兑粗盐五十担,销往邻县”等字样,显然是暗账;第三本则更显隐秘,里面记的全是分赃记录,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盐运使李德全,每担抽二钱,按月结算。”
“通判大人,年节孝敬纹银五百两,另送绸缎十匹。”
“巡检司,每月打点纹银一百两,放行私盐通道。”
“邻县盐商王三,代购工业盐百担,每担价银三钱……”
秦姓汉子快速翻页,目光如炬,每一页的关键信息都记在脑中,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这本账册的最后几页,详细记录着工业盐的进货渠道、价格,以及掺兑比例,算下来每担盐的成本竟比正常食盐低了六成,利润高得惊人。
苏姓汉子打开那个木盒,里面装着几封密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封口处盖着李德全的私印。他抽出一封展开,借着微光细看,信中是李德全的亲笔字迹,内容竟是暗示江文渊“掺兑之事需做得干净,莫要留下痕迹”,还指定了几个从外地购进工业盐的安全渠道,甚至提到“若有风声,可寻巡检司庇护”。
“人证物证都齐了。”苏姓汉子将密信放回木盒,低声道。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家丁的闲聊声:“天天巡夜,这盐坊固若金汤,能出什么事?真是折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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