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妈妈被停职禁足,库房被封,如同在靖王府这潭深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恐慌已如同无声的瘟疫,在仆役间悄然蔓延。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些曾与钱妈妈、赵妈妈过往甚密,或自身手脚不甚干净之人,更是寝食难安,走路都透着股小心翼翼,生怕下一个被那年轻王妃拎出来开刀的便是自己。
潇湘苑却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沈清辞既没有乘胜追击,立刻去动称病的赵妈妈,也没有大肆整顿其他事务,只是每日在院中翻阅那些从库房搬来的账册,偶尔召见一两个无关紧要的管事问话,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这日午后,天色有些阴沉,乌云低压,闷得人喘不过气。沈清辞吩咐玉珠:“去,把负责院内洒扫的柳家的叫来。”
玉珠一怔,随即想起这柳家的正是账房赵妈妈的儿媳,第一次给小姐送膳时那般嚣张嘴脸。“小姐,您叫她来是……”她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以为是终于要清算旧账了。
沈清辞却只是淡淡道:“有些事,问问她。”
柳家的被传唤时,正在自己屋里心神不宁地做着针线。自那日送膳被王妃不轻不重地挡回来后,她心里就一直打着鼓。后来见王妃雷厉风行地处置了秦氏、钱妈妈,她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每日在自己婆婆赵妈妈面前哭诉,赵妈妈也只让她稍安勿躁,称病不出。此刻听到王妃单独传唤,她手里的针一下子扎到了手指,血珠瞬间冒了出来,她也顾不得疼,白着脸,战战兢兢地跟着玉珠往潇湘苑走。
一进正厅,柳家的便“噗通”一声跪下了,头磕得咚咚响:“奴婢给王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清辞端坐上方,没有立刻叫她起来。厅内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有些昏暗,映得她神色莫辨。她手边的小几上,随意放着几只碗碟,正是柳家的第一次送来晚膳时用的那套。
“柳家的,”沈清辞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抬起头来。”
柳家的哆哆嗦嗦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
沈清辞用指尖点了点那几只碗碟:“这些,你可还认得?”
柳家的目光触及那熟悉的青瓷碗,尤其是碗底那隐约可见的油污痕迹,瞳孔猛地一缩,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奴婢…奴婢…”
“本妃初入王府,你便送来这般膳食,用这等污秽餐具。”沈清辞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是觉得本妃好欺,还是你赵家家教便是如此?”
“奴婢不敢!奴婢知错了!求王妃娘娘饶命!”柳家的涕泪横流,只知道拼命磕头。
“不敢?”沈清辞轻笑一声,那笑声却冰冷无比,“本妃看你胆子大得很。”她不再看那些碗碟,转而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轻轻抖开。那是直播间里几位精于计算的观众,根据这几日沈清辞查阅各处账册、尤其是小厨房采买与用度记录,交叉比对推算出的结果。
“据账册所载,近三个月,小厨房光是采购上等精肉便支出了六十两,时新菜蔬瓜果支出一百二十两,各类调料、米面另计。”沈清辞念着纸上的数字,目光如炬地盯着柳家的,“可本妃询问过近日小厨房实际消耗,与你报上来的采购量,相差近三成。柳家的,你来告诉本妃,那多出来的银子,去了何处?莫非是喂了老鼠不成?”
柳家的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她贪墨小厨房用度之事做得隐秘,自认天衣无缝,万万没想到王妃竟能从繁杂的账目和实际消耗中推算出如此精准的差额!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直播间内,观众们看得津津有味:
【主播这数据甩得漂亮!看她还怎么狡辩!】
【心理防线快崩溃了,再加把火!】
【人力资源大师:证据确凿,可以摊牌了。给她选择,但要把后果说得足够严重。】
沈清辞将那张纸轻轻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瞬间笼罩了瘫软在地的柳家的。
“按王府规矩,奴仆贪墨,超过十两,轻则杖责发卖,重则送官究办。你这三个月贪墨的,不下五十两。柳家的,你说,本妃该如何处置你?是将你和你那在账房‘兢兢业业’的婆婆一起绑了,送去官府,让你那尚在襁褓中的孩儿有个罪奴之身的娘亲?还是直接将你一家子都发卖到苦寒之地去做苦役?”
“不!不要!王妃娘娘!求求您!奴婢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柳家的彻底崩溃,哭嚎着爬上前几步,想要去抓沈清辞的裙角,却被玉珠上前一步拦住。她只能伏在地上,痛哭流涕,“奴婢鬼迷心窍…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娘娘开恩,饶了奴婢这一次,饶了奴婢的孩子吧…”
沈清辞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重新靠回椅背,声音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寒意:“本妃也不是不能给你一条活路。”
柳家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绝望中生出的一丝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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