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为何突然对她提起这个?是单纯的提醒?还是……另有所指?他素来惜字如金,绝不会无故说无关紧要的话。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唤来林嬷嬷,压低声音吩咐道:“嬷嬷,你赶紧通过咱们的渠道,悄悄打听一下永丰粮行的底细,尤其是背后的东家,还有近期的往来账目、粮食采买情况,越详细越好,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林嬷嬷深知此事重要,不敢耽搁,连夜便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从粮行的伙计到街头的小贩,一一打探。反馈来得比预想中更快,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便有消息送到了沈清辞手中:永丰粮行明面上的东家是个姓王的富商,实则背后有东宫的影子,粮行的大掌柜正是太子生母娘家的远房侄子,这些年靠着为京营供粮,虚报价格、以次充好,赚得盆满钵满,京中不少官员都得了他的好处,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联想到自己之前传递给萧绝的信息中,曾提到过张管事与东宫方面的隐约关联,以及府中那笔标注为“杂物”、流向不明的五十两银子,一个模糊的猜测在沈清辞脑中逐渐成形。
她再次提笔,将新打探到的永丰粮行背景,与此前留意到的细节一一对应:张管事曾在半月前与永丰粮行的一位采办在“听雨轩”外有过两次“偶遇”,两人站在墙角低声交谈,神色隐秘,还刻意避开了往来行人;府中那笔“杂物”支出的时间,恰好与永丰粮行大规模收购陈米的时间重合,而五十两银子,正好够收购一批次等陈米的定金……
她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更清晰的脉络,提笔整理成新的条陈,字迹工整,逻辑清晰,迅速通过隐秘渠道传递了出去。她不知道萧绝会如何利用这条信息,但这无疑是对他之前那句提醒的最好回应,也是信息的精准补充,如同为一幅画添上了关键的一笔。
三日后,京中果然传来了震动朝野的消息。
永丰粮行运往京郊某大营的一批军粮,在半路被巡查的御史当场截住。御史本是例行检查,却没想到一打开粮袋,便闻到一股刺鼻的霉味——袋中大半都是存放多年的陈米,有的甚至已经结块、发霉,还夹杂着碎石子与草屑,根本无法食用!
此事顿时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军粮关乎士兵性命,关乎边境安危,竟敢如此以次充好、中饱私囊,皇帝得知后龙颜大怒,将御案上的奏折扫落在地,当即下令彻查,务必严惩不贷。虽未直接牵扯到太子,但负责此事的永丰粮行背后东家、大掌柜,以及相关的几位督办官员都受到了严厉查处,有的被革职查办,抄没家产,有的则直接押入大牢,等候问斩。太子一党在军需供应上的一处重要财源和据点,就这样被狠狠打击,元气大伤,一时之间,东宫行事收敛了许多。
消息传到靖王府时,沈清辞正在锦墨堂核对这个月的用度清单。窗外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泛黄的账本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她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极小的墨点,如同针尖大小,随即她便面不改色地用朱笔轻轻勾去,继续核对账目上的数字,神色平静得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早已了然。原来,萧绝那日透露消息,并非随意提及,而是早已掌握了大致脉络,想借她之手,将内宅的细微线索与外界的谋划串联起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从而给予东宫更精准、更致命的打击。而她,凭借着细致的观察与梳理,恰好接住了这份暗示,阴差阳错地促成了此事。这并非侥幸,而是她连日来步步为营、耐心积累的结果,是女性独有的细腻与敏锐,在权力棋局中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当晚,夜色渐浓,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纱洒进屋内,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萧绝身边的长随秦风,捧着一摞精致的帖子来到了锦墨堂。
秦风躬身而立,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轻声道:“王妃,这些是近日各家王府、公府送来的邀约,有英国公府的赏花宴,齐国公府的品茶会,还有下月的春日诗会。王爷说,往后这些后宅往来之事,皆由王妃定夺,不必再向他请示。”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明确的感谢,更没有外露的褒奖。但这份突如其来的授权,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认可,是信任的延伸,也是两人合作关系的进一步巩固。在此之前,这类涉及王府颜面与对外交际的事务,要么由府中资历最老的李嬷嬷暂代,要么需沈清辞拟好回帖后请示萧绝,待他点头方可送出,从未如此干脆利落地交予她全权处理。
沈清辞坐在铺着软垫的梨花木椅上,伸手接过那摞帖子。指尖拂过纸面,触感细腻光滑,带着上好宣纸特有的质感——有的帖子镶着精致的银边,边角绣着细密的回纹;有的绣着缠枝莲纹,用色雅致;有的则是素净的宣纸上烫着鎏金的府名,字体遒劲有力,每一张都透着京城勋贵之家的精致与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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