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既下,婚期便由礼部与钦天监紧锣密鼓地筹办起来,定在了三月之后。这三个月,对沈清辞而言,是风暴眼中难得的平静,也是她巩固根基、筹备未来的关键时期。相府内外,因着这道突如其来的赐婚,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转变。下人们垂首时脊背绷得更直,端茶递水的手再不敢有半分轻慢;王氏与沈清柔路过揽月阁,即便隔着雕花窗棂,也能听见屋内骤然压低的声线,往日里明里暗里的刁难,如今只剩眼角眉梢藏不住的怨怼;就连沈相与她议事时,指尖摩挲茶盏的动作也多了几分迟疑,话语间总绕着三分斟酌,再无从前那般随意。
沈清辞将这些变化尽收眼底,却未曾放在心上,只乐得享受这份难得的清静,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待嫁”的实质准备中。
首要之事,便是彻底梳理母亲永宁郡主留下的嫁妆。这绝非翻箱倒柜那般简单,多年来王氏以“替你保管”为名把持着嫁妆,田庄的收成账册上,每年都有几笔含糊不清的“损耗”;临街铺面的租金,总比市价低上三成,接手的掌柜还都是王氏的远亲;更有甚者,几处城郊的地契,竟在账册上标注着“遗失”,只留下一张模糊的复印件。幸而沈清辞早有准备,此前暗中从王氏库房“取”回的核心契书,此刻成了最关键的凭证,再加上林嬷嬷记性好,能清晰说出二十年前每处产业的位置、规模,一场无声的清算就此展开。
她没有选择大张旗鼓,而是借着“整理嫁妆单子,以备王府查验时不出差错”的名义,让林嬷嬷拿着账册,逐一对上实物。遇到明显被侵占的产业,或是账目漏洞大到无法遮掩的,她只是指尖划过纸面,将关键信息记在心里,再让半夏用炭笔抄录一份,连同对应的契书一起收进木盒;至于那些收益微薄、或是牵扯到王氏娘家势力的产业,她反而主动对王氏说“女儿年纪小,不懂打理这些琐事,母亲若是不嫌弃,便继续帮女儿看着吧”,这话听得王氏暗自松了口气,也彻底放下了对她的警惕。
真正的核心产业,早已被沈清辞牢牢攥在手中。城东那片年产千石粮食的水田,不仅位置好,还挨着运河,运输方便;西街两家铺面,虽眼下只做些小生意,但紧邻着即将扩建的书院,将来必定会升值,其中一家还是她用来传递消息的笔墨铺;再加上所有追回的地契、房契,她都重新登记造册,换上了自己信任的人手——水田交给了母亲从前的老管家,铺面掌柜则从徐有福的手下里挑选,所有账目每月都要直接送到揽月阁,由她亲自核对。为了万无一失,她还将最重要的契书和账本副本,放进了系统空间,那里不会受潮,也不会被人偷换,是她嫁入王府后最可靠的经济依靠,也是她唯一的底气。
处理完产业,便是人员安排。林嬷嬷和半夏是必然要带走的,林嬷嬷看着她长大,知道她所有的秘密,做事又稳妥,将来在王府打理内宅、应对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少不了她的帮衬;半夏手脚麻利,心思细,不仅能贴身伺候,还能帮她传递消息,尤其是和徐有福的联络,交给半夏最放心。沈清辞特意找了个深夜,在揽月阁的内室与二人谈话,把将来的职责说得明明白白,林嬷嬷红着眼眶点头:“小姐放心,老奴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护着小姐在王府平安无事。”半夏也攥紧了帕子:“奴婢一定好好做事,绝不给小姐添麻烦。”
至于徐有福,他必须留在相府外。沈清辞借着出门上香的机会,在城外的茶寮里见了他一面。她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给徐有福,里面是五百两银子,还有几张产业图纸:“外间的生意,我就全托付给你了。”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我嫁入王府后,明面上的产业要收敛些,不能让人抓住把柄,但暗中的研发和销售渠道,必须继续拓展,尤其是那些新药,一定要尽快打开销路。”说着,她又拿出一张写满暗语的纸,上面的符号是她自己发明的,只有她和徐有福、半夏能看懂:“以后联络,就用这个,每次见面的地点,我会让半夏提前告诉你。”
徐有福捧着布包,手指微微颤抖,他跟着永宁郡主时,就盼着能为小姐做点事,如今终于有了机会,他激动得老眼泛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姐放心!老奴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让小姐失望!”沈清辞连忙扶起他:“徐掌柜快起来,以后还要靠你多费心。”
诸事安排妥当,已是深夜。揽月阁的灯还亮着,沈清辞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终于有时间思考那个即将踏入的地方——靖王府。那地方可比相府复杂多了,萧绝本人就高深莫测,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王府里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有太后派来的嬷嬷,有皇后塞进去的丫鬟,还有各路官员送来的人,这些人表面上是伺候,实际上都是眼线;再加上王府规矩森严,稍微行差踏错一步,就可能被人抓住把柄,真是步步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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