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自己人”三个字咬得略重，目光毫不退缩地看着萧绝，像是在传递某种承诺：“民女身处内宅多年，对后宅阴私、各方女眷往来的门道知之甚详，哪家夫人与哪位大臣私下有往来，哪家小姐暗中与皇子交好，这些都是旁人难知的信息，此乃信息之利；民女与殿下已有初步合作基础，上次为您传递的户部密报，也证明民女知晓分寸，不会逾矩，此乃默契之利；民女所求明确，只为借势自保、为父母复仇，并无涉足殿下核心权柄之野心，更不会依附任何一方势力，此乃安全之利。一个有名无实、却能各取所需的靖王妃，对殿下而言，远比一个不知底细、背后站着某一方势力的王妃，要稳妥得多。”
说完，她从袖中取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契约草案，指尖因紧张而微微泛白，却依旧稳稳地双手呈上：“此为民女草拟的契约框架，列明了双方的权利与义务，以及合作的底线，绝无半分含糊，请殿下过目。”
萧绝没有立刻去接。他只是站在那里，冰冷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遍遍刮过沈清辞的脸庞，从她微微紧绷的下颌，到她清亮却不闪躲的眼眸，似乎想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怯懦或贪婪。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般，格外漫长。沈清辞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咚咚”地响着，几乎要冲破耳膜。但她依旧维持着呈帝的姿态，手臂微微发酸，却不敢有半分松懈，眼神清澈而坚定，像在等待最终的判决。
良久，萧绝才缓缓伸出手，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带着一丝凉意，接过了那份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素笺。他展开，就着昏暗的灯光，目光快速扫过其上一条条清晰列出的条款，合作性质为“名义夫妻”，互不干涉私人生活，必要时需配合扮演恩爱夫妻，信息共享需限定在“非核心机密”范畴，互助条款明确“只涉安全与利益，不涉兵权与朝政”，终止条件为“沈清辞复仇完成”或“萧绝无需再借王妃身份挡局”……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唯有眸色愈发深沉难测，如同暴风雨前凝聚的乌云，看不出是怒是喜。
他看完，将契约草案随意折起，握在手中，指节微微用力，似乎在斟酌着什么。他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回去等消息。”
最终，他只丢下这冰冷的五个字，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便转过身，重新面向窗外，背影挺拔依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不再看她。
沈清辞知道，这次会面结束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她再次屈膝一礼，声音平静：“民女告退。”
退出书房，走在寂静无声的王府甬道上，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她才惊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衣料贴在皮肤上，凉得让她打了个轻颤。
她不知道他是否会同意，这份看似公平的契约，在萧绝眼中或许依旧不够分量。但她知道，她已经将所有的筹码，包括自己的未来，都摆上了赌桌，没有退路可言。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那个能决定她命运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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