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平静的日子，如同冰封的河面，底下却暗流汹涌。沈清辞与靖王府那点若有似无的联系，虽未宣之于口，却似一阵无形的风，悄然吹动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东宫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却驱不散殿内凝滞的气息。太子萧玹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那白虎皮毛油亮顺滑，一看便知是万里挑一的珍品。他指尖捏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随着他的动作在指间转个不停，眼神却落在下方躬身站立的灰衣人身上，听着对方的禀报。
“……沈相嫡女沈清辞，自宫宴后，除必要的闺阁交际，便深居简出，平日里只在自个儿院中看书、打理花草。”灰衣人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然，其名下通过陪房徐有福，与城外三家小型胭脂铺有了供货往来，所售之物皆是些自制的面脂香膏，包装只用素色棉纸，未见任何特殊标记，账本也做得干净，暂时没查出异常。此外，”灰衣人顿了顿，头垂得更低，“半月前，靖王府曾派人往沈府送过谢礼与请帖，谢礼是两匹罕见的云锦与一匣子南海珍珠，规格极高。沈清辞三日后独自赴约，在王府书房停留约莫半个时辰，期间无任何人进出。具体谈话内容不详，王府守卫森严，我们的人扮成杂役也无法靠近，只能远远看着。其后，沈清辞与靖王府再无明面往来，但……城西‘墨韵斋’笔墨铺，近期有生面孔出入，那些人走路轻且稳，腰间似乎藏着东西，虽行事极其隐蔽，但根据步法和手势判断，似乎与靖王府的暗卫有些许关联。”
萧玹转着玉佩的手指倏地停住，玉佩边缘硌在指腹，他却浑然不觉。眼中阴鸷之色一闪而过，如同乌云瞬间遮住了阳光，原本还算平和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沈清辞……那个在宫宴上面对刁难展现出异常冷静，甚至在关键时刻“帮”了萧绝一把的女人！他原只当是个偶然，是那女子为了自保的无意之举，如今看来，竟真与萧绝搭上了线？虽不知两人联系的具体深浅，但萧绝那人，向来心思深沉，从不做无谓之事。他既肯特意见沈清辞，还用了暗卫这种隐秘的渠道联系，此女必有值得利用之处，或者说，已然成了萧绝埋在他眼皮底下的一颗钉子？
“给孤盯紧她。”萧玹的声音冰冷，像淬了冰，在温暖的阁内显得格外刺耳，“她那些脂粉生意，进的什么料、卖给了谁，都要查清楚；她院子里进出的每一个人，哪怕是送水的杂役，也要摸清底细；还有沈相和王氏那边的动静，尤其是他们私下与哪些官员往来，都给孤查得明明白白！重中之重，是她和萧绝，到底在搞什么鬼！一旦有异动，立刻禀报！”他指尖用力，玉佩上的云纹仿佛都要被捏进肉里，他绝不允许任何脱离掌控的因素存在，尤其这个因素还可能偏向他的死敌，威胁到他的太子之位。
与此同时，相府西跨院的正房内，气氛同样压抑。王氏坐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面前的八仙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她却没心思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臂上的雕花，脸上满是坐立难安的焦躁。
“母亲，您说大姐姐她……真的得了靖王青睐吗？”沈清柔依偎在王氏身边，声音软软的，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与不安。她指尖绞着帕子，想起靖王府送来的那两匹云锦，那颜色、那光泽，是她求了母亲许久都没得到的珍品，沈清辞却轻易就得了，这让她心里像扎了根刺，又疼又痒。
王氏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烦躁，语气却带着几分不确定：“青睐？那位靖王爷是什么身份，性子又冷又傲，是那么好攀附的？只怕是福是祸还难说！”她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同样惊疑不定。自从宫宴之后，她明显感觉到沈清辞变了。以往的沈清辞，哪怕再聪慧，面对她的敲打也会露出几分慌乱，可如今，行事却越发沉稳有度，就算被她故意为难，也不再像以往那般隐忍退让，回击虽不激烈，却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从容，仿佛……背后有了依仗。这变化，正是从宫宴结束、从靖王府回来后开始的，怎么能不让她怀疑？
她试探过几次，故意在沈清辞请安时提及靖王，或是感慨靖王权势滔天，连陛下都要让三分，或是担忧靖王与太子不睦，将来恐牵连旁人，想看看沈清辞的反应。可沈清辞每次都只是垂眸静听，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偶尔附和两句“母亲说得是”“女儿明白”，言辞谨慎得如同裹了层棉花，不露半分破绽，让她连一点把柄都抓不到。这种滑不溜手的感觉，更让王氏确信，沈清辞定然与靖王府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这想法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让她如鲠在喉，坐卧难安。
面对来自东宫的暗中窥视和王氏母女的频频试探，沈清辞并非毫无察觉。她每晚睡前梳理日间之事，那些过于“巧合”出现的杂役、王氏话里有话的试探，都像线索一样串联起来，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如同在悬崖边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每一步都需万分谨慎，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