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滑过。沈清辞依旧每日读书、习字、偶尔开直播展示些不痛不痒的闺阁雅趣，或是借着系统空间悄无声息地扩大着她的“存货”。表面看来，揽月阁风平浪静，与往日并无不同。唯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弦始终紧绷着，留意着府外任何一丝可能的风吹草动。
这日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林嬷嬷借着去厨房查看晚膳的由头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袖中便多了一个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磨损的深蓝色粗布小包裹。
内室烛火燃起，门窗紧闭。
林嬷嬷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激动与如释重负的神情，她将那个小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沈清辞面前的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小姐，徐掌柜那边……有消息了。”
沈清辞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随即加速。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示意林嬷嬷继续说。
“老奴按约定，在城隍庙后街那家杂货铺拿到了这个。”林嬷嬷一边说，一边动作轻缓地解开包裹的结。里面并非什么贵重木匣，只是一个普通的、带着些许灰尘的硬纸盒。
打开纸盒，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沈清辞拿起展开，是徐有福那熟悉的、端正中带着一丝激动的笔迹：
“东家敬启：承蒙信任，付以珍品。仆不敢怠慢，谨遵吩咐，择老实可靠之货郎三人，分往南郊富户别院、西市码头及北城织造户聚集之处试售。初时，因其包装简朴，无名无号，问津者寥寥。然不过两三日，情形骤变！”
看到这里，沈清辞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凡试用者，无论夫人小姐，亦或劳作妇人，皆惊其效！南郊别院有嬷嬷辗转寻至货郎，直言其主家小姐用后肌肤润泽，连往日敏感泛红都减轻许多，愿出双倍价钱再购，且追问来历。西市码头那边，亦有船商女眷遣人来问，称洁面后舒爽，不似寻常皂角干涩，连带着船上风吹日晒后的紧绷感都缓解不少。北城织户之女，多以手艺为生，双手最易粗糙开裂，试用那润肤脂后，皆称奇效，虽银钱不丰，亦愿凑钱购买，连家中长辈都托着来问下次送货的日子……”
信的后半部分，徐有福详细记录了售出的数量、价格以及最终结算的银钱数目。第一批试水的二十罐润肤脂与十五罐洁面膏，在短短七八日内，竟已售罄！甚至还有不少人预付了碎银做定金，攥着货郎的衣袖急切追问下一批何时能有，生怕晚了便抢不到。
“所得银钱，扣除予货郎之酬劳及些许打点杂用，尽数在此。仆自知此法所得有限，难成气候，然观其势头，潜力无穷！仆……仆仿佛已见凝香斋往日辉煌重现之望！”字迹在这里略显潦草，笔画间带着明显的颤抖，可见书写者落笔时心情之激荡，连平日里的沉稳都压不住那份欣喜。
沈清辞缓缓放下信笺，目光落在纸盒底部。那里，整齐地码放着一小堆散碎银两，并几串边缘磨得发亮的铜钱。银块大小不一，成色也算不上顶好，边缘还沾着些细微的黑色锈迹；铜钱更是沾染着市井的烟火气，个别还残留着说不清的浅褐色污渍。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数量不算惊人，加起来或许还不够买一支她妆匣里稍好点的金簪，连珍珠耳坠都够不上成色好的。
但，这不一样。
这和她每月从公中领取的、被管事嬷嬷克扣过的份例不一样，和王氏偶尔“赏赐”下来、带着施舍意味的衣料首饰不一样，和母亲留下的嫁妆那虚无缥缈、还被族中长辈把持着的收益更不一样。
这是完全属于她沈清辞的！是她凭借自己的智慧、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暗中筹划数月，冒着被发现后身败名裂的风险，一点一滴亲手创造、并换回来的！是真正由她掌控的、独立于沈府之外的力量萌芽，是她能在这深宅中站稳脚跟的第一道底气！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尚带一丝外界寒气的银块和铜钱。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如此真实，如此沉重，却又带着滚烫的温度，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嬷嬷，”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哑，像是蒙了层薄纱，“徐掌柜说，售罄了？”
“是，小姐！”林嬷嬷的声音也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眼角眉梢都透着光，“徐掌柜信中说，效果好得很，那些夫人娘子用了都还想再买，连带着身边人都来打听，好多人都在追问下一批什么时候能到呢！”
沈清辞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坚定，不见半分慌乱。她从纸盒中拿起一块约莫二两重的碎银，银块边缘打磨得还算光滑，递到林嬷嬷面前：“嬷嬷，这些时日辛苦您了，既要帮我传递消息，又要留意府中动静。这银子您收着，或是贴补家用，或是给您那小孙儿添件厚实的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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