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允傍晚入值房时，手里拿着一份民间传抄的短文。
“又有人在散谣言。”他将纸递给林昭，“说屯田是假，征役是真。还编了个故事，说某村男子被强拉去挖河，死在工地上。”
林昭看完，静静放在灯下烧了。
“烧得好。”谢允冷笑，“他们总以为百姓愚昧，其实最清楚谁给饭吃。”
“明天驿报送简报。”林昭说，“婺州那三百户的名字，全登上去。哪家分了几亩地，领了多少种粮，孩子上了义塾没有。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活出来的日子。”
谢允起身欲走，忽听外头传来喧闹声。不多时，一名小吏匆匆进来，手里举着一张红纸。
“京郊十里铺的百姓自发写了联名书！”他声音发颤，“说要捐五十车土石支援江陵修堤，还说……还说愿意轮流上工，只为保住新开的田。”
林昭站起身，接过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歪斜却用力。
他看了一会儿，轻轻折好，放在案角。
“告诉他们，”他说，“官府收下土石，工钱照给。种地的人，不能饿着肚子修别人的堤。”
谢允走出值房时，天已擦黑。街市上有人围在告栏前指指点点，他走近一听，是个老农正念着屯田成果简报。
“我家小子昨天量地，整整七亩二分！”老人声音洪亮，“官家说了，三年不收租！这世道，真变了！”
谢允没停下，继续往前走。风卷起衣角，他听见身后传来孩童齐声背诵《劝农书》的声音。
屋内，林昭正重新展开江陵图纸。他的手指再次移向那段旧坝基，眉头微锁。
窗外，一只飞鸟掠过屋檐，撞翻了檐下陶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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