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啦!”
那声锁链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兵工厂里炸开,响得人心里一紧。
暗紫色的碎片像炸开的玻璃渣,哗啦啦往下掉。缠在圣光麒麟角上二十年的禁锢,就这么断了,碎成一片片,还没落地就化成了灰。
麒麟站在原地,没动。
但它身上那层淡金色的光晕,一下子亮了起来。不是刺眼的那种亮,是……温润的,像清晨太阳刚出来时照在湖面上的光。光晕扩散开,把周围那片苍白都推开了些。
幽冥殿主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刚才结印的姿势。他没动,就那么站着,面具对着麒麟,看了很久。
“……断了。”他终于说,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然后他慢慢、慢慢地放下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只手刚才还在涌出净化之光,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微微的颤抖。
“怎么会断呢?”他又说,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带着一种茫然的、想不通的味道,“情感剥离是彻底的……锁链是我亲手设计的……能量回路是闭环的……没有漏洞才对……”
他抬起头,看向麒麟。
麒麟也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悲伤。但就是那种彻底的“没有”,此刻看起来反而最伤人。
“你……”殿主往前走了一步,黑袍下摆扫过地面,“你其实……一直都能感觉到,是不是?”
麒麟没有回答。
但它眼角又滑下一滴泪。
这滴泪落在地上,那片嫩绿色的苔藓“唰”地又蔓延开一圈。这次不光是苔藓,苔藓中间冒出了细小的、白色的根须,根须扎进金属地板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它在把金属转化成土壤。
“你一直都能感觉到痛苦,”殿主的声音开始发抖,“感觉到被剥离的空白,感觉到锁链的冰冷……但你表现不出来。因为我把你感受情绪的能力抽走了,你连‘痛苦’这种感觉都没有了,只剩下……只剩下‘存在本身在痛苦’这个事实。”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麒麟,手指在颤。
“二十年!我用了二十年把你改造成‘完美兵器’!剥离情感,强化理性,让你成为净化世界的象征!我以为我成功了!我以为你真的变成了没有噪音的工具——”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哑: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一直在‘痛’?只是痛得说不出话?那我这二十年算什么?我这二十年做的所有事算什么?!”
兵工厂的震动突然加剧了。
不是麒麟造成的——麒麟还在安静地流泪——是从更深处传来的,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兽苏醒般的轰鸣。头顶的金属结构开始簌簌地掉灰,远处的管道“嘭”地爆开一团火花。
“殿主!”一个幽冥殿的成员从通道口冲进来,脸上全是血,“主脑系统警报!‘核心能源连接’断开!所有实验体的抑制装置正在失效!还有……还有‘终焉兵器’的能量供应断了!”
殿主猛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锁链……锁链不只是禁锢,”那人指着地上那摊灰,声音发颤,“它是‘终焉兵器’的核心能量导管之一!麒麟的净化之光源源不断地通过锁链输送到地下的主能源池,现在锁链断了,能量供应——”
话没说完,整个兵工厂的灯光“啪”地全灭了。
不是慢慢暗下去,是瞬间全黑。
黑暗只持续了两秒,应急灯就亮了起来——惨绿色的光,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像是鬼一样。
然后,从地底深处,传来了第一声咆哮。
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正常御兽的声音。是一种……扭曲的、混合了金属摩擦和血肉撕裂的嚎叫。声音很远,但每一声都震得人心头发麻。
“实验体失控了……”另一个幽冥殿成员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没有麒麟的净化能量压制,它们体内的黑暗能量开始反噬……完了……全都完了……”
殿主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看麒麟,看看地上锁链的灰烬,看看那几个面如死灰的部下,最后抬头看了看头顶惨绿色的应急灯。
“呵……”他突然笑了。
笑声很低,很干,像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所以这就是结局?”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不存在的神明,“我剥离情感,追求绝对理性,制造不会痛苦的兵器……结果我的‘完美作品’其实一直在痛,我设计的‘绝对秩序’因为一个锁链断裂就要崩溃,我为之奋斗二十年的理念……”
他顿了顿,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的脸比想象中年轻,但也比想象中憔悴。眼眶深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让人难忘的是那双眼睛——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只剩下一种彻彻底底的、万念俱灰的空洞。
“全都是错的。”他轻声说。
话音刚落,地底又传来一声更响的咆哮。
这次伴随着金属被撕裂的巨响,整个地面都往上拱了一下。远处那些关着融合体的笼子“哐当哐当”地摇晃,笼门上的锁链开始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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