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微风,裹挟着洛河的水汽与庭院中萱草的清芬,悄无声息地潜入洛阳林府深宅的书房。林枫一袭素色常服,临窗而立。窗外日光和煦,透过新糊的碧纱窗,在他已显花白的鬓角投下淡淡的光影。他手中并无书卷,目光却沉静而深邃,仿佛越过了眼前雕梁画栋的宁静,洞察着帝国疆域内潜流涌动的风云,更凝视着那唯有他可见的系统界面。
他看似是在这太平安稳年里颐养天年,享受着搏杀半生后难得的清闲,实则心神正牢牢系于那淡蓝色光屏上。【功成身退】任务的进度条,正以一种符合他预期的、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增长着。这进度,不仅关联着系统玄妙的评判,更与他每月定时与嫡长子林承业的那场谈话紧密相连,那是他衡量现实布局成效的标尺。
今日,又到了林承业前来汇报的日子。林枫转身,坐回那张伴随他多年的宽大黄花梨木椅中,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光滑微凉的扶手,脑海中系统地、逐项地回顾着自己近些年布下的局。产业、文化、子弟、内务……如同棋盘上落下的棋子,需得反复推敲,确保它们能在他真正抽身之后,依旧能构成一道稳固的屏障,护佑林家航船驶过未来的惊涛骇浪。
“林承业汇报,深化布局细节”
“父亲。”一声沉稳而带着敬意的呼唤在书房门外响起,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林枫的思绪。 “进来吧,承业。”林枫的声音平和,听不出波澜,但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期待。
林承业应声推门而入。几年的历练,已彻底洗脱了他身上最后的少年青涩。他身形挺拔如松,眉目间继承了林枫的英挺轮廓,却又因经手繁杂世务而沉淀下几分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干练。他步履稳健地走到书案前,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标准,带着对父亲由衷的敬重,随后才在父亲下首的紫檀木绣墩上端正坐下,腰背挺直,显露出良好的教养与自律。
“这个季度的账目,与各处产业的进展、家族内外的情况,都梳理清楚了?”林枫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父子间的交流早已形成了这种高效而直接的风格。
“是,父亲,都已仔细核对,整理成册。”林承业显然早有准备,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装订整齐、字迹工整的简报,双手轻置于书案边缘,但并不急于呈上,而是依照惯例,条理清晰地口头汇报起来,这是林枫培养他概括与表达能力的方式。
“首先,是家族产业转型之事。遵照父亲前些年定下的‘由显入隐,由刚转柔’的方略,我们已逐步收缩、剥离了与军方及各派系牵连过深的盐铁、战马、大型矿冶等生意,过程虽有些波折,但总体平稳。置换出的资金,大部分已按照您的规划,投入了江南的丝绸织造、景德镇的瓷器烧制,以及您特别指点的岭南蔗糖垦殖与精炼。这几项产业,如今已成为家族收益最为稳固的支柱,且因其关乎民生日用,与各方势力牵扯不深,根基日渐扎实,抗风险能力远胜从前。”
林枫微微颔首,指尖在扶手上停顿了一下。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乱世之中,财富若与权柄捆绑过紧,盛世时是锦上添花,一旦时局动荡或君心难测,则极易成为催命符。这番产业转型,核心目的就是要让林家在未来可能到来的、不可避免的政治风暴中,拥有脱离纯粹权力依赖后,依然能够独立生存甚至持续发展的经济根基。这不仅是商业策略,更是生存哲学。
“做得不错。岭南糖业,尤其要关注,其利虽不如盐铁暴烈,却更绵长,且能惠及地方百姓,于声望有益。”林枫补充了一句。
“孩儿明白,已加派得力人手常驻岭南,并与当地俚僚首领保持了良好关系。”林承业从容应答,随即转入下一项,“再者,便是父亲一直强调,并持续投入的文化与声望投资。我们旗下的‘文华书局’,如今不仅是洛阳城内首屈一指的印书坊,在长安、邺城也设立了分号。不仅刊印经史子集,更按照您的意思,不惜重金搜集整理散佚的农书、医书、工书、算学典籍,聘请大儒校勘后,以低廉价格发售,甚至无偿捐赠给各地官学、私塾。此举在士林和民间都积累了不小的声望,许多寒门学子因此受益,称颂林家‘德泽文脉’。”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展望:“此外,依附于我们各地庄园、田产设立的蒙学学塾,也已推行三年有余。遴选出的林家佃户、部曲子弟中,确有数人显露出聪慧品端之相,已由府中出资,延师重点教导。这些投入,眼下虽只见声望,未见巨利,但长远看,确是‘遗泽深远’之举。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些学子将来无论是否出仕,皆是我林家潜在的人脉与声望基石。”
听到“遗泽深远”这四个字从儿子口中清晰而坚定地说出,林枫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赞许和欣慰。这正是他布局的核心之一,甚至比财富积累更为重要。财富可散,权位可失,唯有文化与知识的影响力,以及由此构建起来的社会声望和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方能穿越政治周期与时代变迁,成为家族最深厚、最难以撼动的软实力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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