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连着几日都是铅云低垂的阴天,却始终未见雨滴落下,只闷得人心中发沉。林府内依旧秩序井然,只是那份因中秋家宴而生的融融暖意,似乎也被这天气吸走了几分,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凝肃。庭院中的菊花开得正盛,那绚烂的金黄与姹紫嫣红,在这灰蒙蒙的天色下,反而显出一种倔强而孤寂的美感。
一、晨起微澜与内宅常态
王婉宁起身的时间比平日更早了些。窗外天色还未全亮,一片蟹壳青。她坐在梳妆台前,由着贴身嬷嬷梳理长发,耳边听着嬷嬷低声禀报今日事务,心思却有些飘远。昨夜林枫虽未多言,但她能感觉到他比往常更加沉默,眉宇间锁着一丝极淡的忧虑。多年的夫妻,这点默契早已深入骨髓。
“……各房月例已发放完毕,大奶奶那边回话无误。三房小小姐的病已大好,大夫说再吃两剂药巩固即可。针线房禀报,各院的秋衣已基本赶制完成,今日开始陆续送去……”嬷嬷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王婉宁收敛心神,微微颔首:“嗯。致小姐的鹅黄软缎衫子,可做好了?”
“回夫人,第一批就赶出来了,月姨娘昨儿个傍晚亲自去针线房看过,很是满意,说今日就让致小姐穿来给夫人请安。”
“那就好。”王婉宁语气温和,“告诉针线房,剩下的料子不必太赶,仔细活计,尤其是几位少爷的袍服,针脚要密实,年轻人活动多,不耐磨。”
正说着,廊下已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各房的管事娘子们已准时到来,候在厅外。王婉宁对镜簪上一支素银点翠的簪子,扶了扶鬓角,便起身走向每日理事的小花厅。
与此同时,在西跨院,月娘也早已起身。她坐在镜前,侍女捧上好几支金钗玉簪,她细细看了看,却只选了一支成色普通的珍珠步摇,又配了朵同色的绢花。“今日去给姐姐请安,打扮素净些好。”她轻声吩咐。女儿林玉致已经穿戴整齐,正雀跃地试着新做的鹅黄软缎衫子,在镜前转来转去。
“娘亲,好看吗?婉娘娘给的料子真好!”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满是欢喜。
月娘笑着替她理了理衣领:“好看。待会儿去了正院,要好好谢谢婉娘娘,知道吗?”
“知道啦!”林玉致用力点头,又好奇地问,“娘亲,为什么这几天都不能出去参加诗会了?我本来约好和侍郎家的小姐一起去赏红叶的。”
月娘神色微正,柔声却带着不容置疑:“你婉娘娘说了,近来天气不好,外面也不太清净,咱们在家安稳些。等你哥哥休沐,让他在家里陪你玩,也是一样的。”
林玉致虽有些失望,但素来听话,便也乖乖应了。
而在后院的绣楼,林玉萱刚带着两个庶出妹妹做完晨课。她心思细腻,察觉到这几日府中气氛似乎与往常不同。父亲下朝回来直接去了书房,母亲理事时虽依旧从容,眼神却比平时更锐利几分,连府中往来的生面孔似乎都少了。
“萱姐姐,你说父亲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最小的妹妹林玉蓉仰着脸问。
林玉萱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平和:“父亲是朝廷重臣,政务繁忙是常事。我们做女儿的,只需谨守本分,不让父母担忧,便是孝顺了。”她顿了顿,又道,“这几日你们若无事,便多来我这里看看书,做做针线,外面……暂且少去。”
两个妹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二、书房惊雷与暗中部署
林枫在外书房中,正阅看着边关传来的例行邸报,内容平淡无奇。然而,就在他执笔准备批注时,识海深处,系统界面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不同于之前的模糊警示,这次的信息清晰得令人心惊:
【系统预警升级:监察御史或有动作,目标或为‘结交藩王’旧事。关联信息碎片:边地将领、宗室子弟杨骁,曾任灵州镇将,三日前被密调入京,现于御史台接受问询。历史关联:宿主于开皇十二年,在灵州平乱后庆功宴上,曾与此人共饮三杯,并有简短交谈,内容涉及边塞风物及兵法。风险等级:中→高。建议:立即核查关联,清理隐患。】
杨骁?林枫执笔的手稳稳放下,但瞳孔却微微收缩。开皇十二年……灵州大捷……庆功宴……记忆的碎片迅速拼接。那个年轻、略显粗豪的宗室将领,因仰慕军功前来敬酒,两人确实聊了几句,内容……他飞速回溯,确认仅限于对匈奴作战的通用战术和塞外苦寒,绝无任何逾越臣子本分、涉及朝局或藩王事务的言辞。他甚至记得,此人当时还抱怨过几句边地物资转运不易,希望能得到朝廷更多支持——这几乎是所有边将都会有的牢骚。
“一面之缘,几句闲谈……这便是‘结交藩王’的由头?”林枫心中冷笑,寒意却沿着脊椎悄然蔓延。他深知,在帝王疑心渐起之时,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被有心人无限放大,编织成一张致命的罗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八个字,重若千钧地压在他的心头。陛下这是……真的要开始清理旧臣了么?还是仅仅是一次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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