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如同长安城外的渭河水,静静流淌了数个春秋。开皇年号已近尾声,帝国在杨坚的治理下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稳定与繁荣,而晋国公府内,亦是一番承平日久、人丁兴旺的新景象。几年光阴,不仅嫡长子林承业与出身清河崔氏的夫人接连又育有一子一女,使得嫡系血脉更加繁盛;便是月娘、薛姨娘等所出的子女,也大多到了婚配年纪,在林枫与王婉宁的主持下,或与中等世家联姻,或与新兴的科举官员结亲,陆续开枝散叶。昔日虽显赫却略显空旷沉寂的府邸,因着第四代孙辈的渐次增多,而显得愈发热闹且生机勃勃,处处充满了鲜活的气息。廊下时常能见到蹒跚学步的幼童,听到清脆稚嫩、不谙世事的童言童语;空气中仿佛也浮动着新生命带来的、令人不自觉嘴角上扬的愉悦因子。
这日正值旬末休沐,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是长安暮春难得的好天气。林枫难得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同僚应酬与门生故吏的拜访,心中了无挂碍,心情颇佳地命人在府中最为开阔雅致的花园“沁芳亭”及周围绵软的草地上设下简单的家宴。特意吩咐了不拘泥于严格的礼数座次,只让所有在京的孙辈,无论嫡庶长幼,皆可前来玩耍相聚,旨在享受一份纯粹的天伦之乐。
消息一早便传遍了各房。王婉宁作为当家主母,虽说是“简单家宴”,却也早早起身,指挥着仆役将沁芳亭内外打扫得一尘不染,石凳铺上软垫,四周挂上轻纱以防蚊虫。亭中的石桌上,摆放着时令的瓜果——刚上市的樱桃红艳欲滴,切好的甜瓜清香扑鼻,还有来自南方的枇杷。旁边的小几上,则是府中点心师傅精心制作的各色小巧糕点,造型可爱,甜度适中,最受孩子们欢迎。草地上也铺开了数张巨大的毡毯,供年幼的孩子们翻滚玩耍。
辰时刚过,得到消息的各房便开始陆续将孩子们送来。最先到的通常是性子最活泼、玩心最重的庶出孙辈,他们如同刚出笼的雀鸟,一到草地上便撒开欢儿,追逐嬉戏,或是围着亭子玩着捉迷藏,银铃般的笑声立刻打破了花园清晨的宁静。稍后,一些年纪稍长、已开始启蒙读书的男孩女孩,则在各自母亲或乳母的陪伴下,显得更为矜持守礼一些。他们先是规规矩矩地到亭前向早已安坐的林枫和王婉宁行礼问安,然后才聚在亭子一角,或是小声交流着先生近日布置的课业,或是好奇又带着几分敬畏地偷偷打量着坐在亭中主位、平日里威严甚少的祖父。
林枫今日刻意未着象征身份的国公官服,只穿了一身质地上乘、颜色沉稳的靛蓝色家常锦袍,腰间束着同色丝绦,显得随和而闲适,仿佛只是一位家境富足的寻常老翁。他坐在亭中的主位石凳上,面前石桌摆着清茶和瓜果点心。他没有像往日处理政务或接见下属那般正襟危坐,而是姿态放松,身体微微后靠,一手随意搭在膝上,面带慈祥而温和的笑容,目光如同温暖的日光,缓缓扫视着眼前这群性格各异、高矮不一、却都毋庸置疑地流淌着他林枫血脉的孙辈们。看着他们健康红润的小脸,听着他们充满活力的声音,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在他心底静静流淌。
很快,几个胆大活泼、年纪偏小的孙儿孙女,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便忘却了平日母亲叮嘱的“祖父威严”,嬉笑着围拢到他膝前,仰着天真无邪的小脸,叽叽喳喳地喊着“祖父”,声音清脆悦耳。一个约莫五岁、虎头虎脑的庶出孙子,乃是月娘次子所出,平日里最是调皮,此刻壮着胆子扯了扯林枫那质地光滑的锦袍衣袖,奶声奶气地央求道:“祖父,祖父,讲个故事吧!要打仗的!父亲说您当年可厉害了!”
林枫被这小孙儿的憨态和直白的崇拜逗得开怀,哈哈一笑,声若洪钟,伸手轻轻揉了揉他那柔软的头顶,沉吟片刻,便从记忆的长河中,撷取了一段当年随军平定尉迟迥之乱时,某次率领轻骑奇袭敌营、以少胜多且有惊无险的经历。他刻意略去了战场上的血腥残酷与生死一线的紧张,只着重讲述其中的排兵布阵的机智、将士们的英勇无畏以及最终胜利的畅快。他声音抑扬顿挫,讲到关键处还辅以简单的手势,描绘得绘声绘色。孩子们听得入了迷,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张,连不远处草地上玩耍的几个小家伙也被这引人入胜的故事吸引过来,安静地围坐成一圈,仰着小脸专注倾听,生怕错过一个字。
故事讲完,孩子们尚自沉浸其中,意犹未尽地嚷嚷着“再讲一个”。林枫笑着摆了摆手,转而兴致勃勃地开始考较那几个年纪稍长、已入家学或请了西席的孙儿功课。他先问了一个八岁左右的庶孙《千字文》的背诵,那孩子显然有些紧张,面对不常见的祖父,背得磕磕绊绊,不时需要提示。林枫并未流露出丝毫苛责与不耐,只是面色温和地在他卡壳处提上一两个字,待他背完后,还勉励了几句:“尚可,但需熟读成诵。学问之道,基础最是紧要,回去还需多用功。” 那孩子红着脸用力点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