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心中一凛,知道主母这是要以最体面的方式表达最强硬的态度,连忙垂首应道:“是,妾身明白,这就去办。” (府里王婉宁最大府里前后重要事务都是由一手扶持的,其他夫人们都是辅助而已,只要都做好自己的事照顾好各自的孩子。)
待月娘离去,王婉宁在侍女小心翼翼的搀扶下,扶着沉重的腰腹,极其缓慢地站起身来。那惊人的巨肚让她步履维艰,每移动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依旧极力挺直背脊,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端庄仪态。她深知,今日这场盛宴,不仅是向整个长安宣示林家如日中天的权势,更是她在命妇圈中巩固地位、展现主母风范与掌控力的关键舞台,绝不能因身体不便而有丝毫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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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宴主场地“九曲堂”内,已是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堂前特意搭建的水榭歌台上,来自吴地的乐师们调试着琴瑟笙箫,清越悠扬的江南丝竹之声袅袅升起,与北地的慷慨雄浑截然不同,别有一番韵味。宾客按品级高低与身份亲疏,分坐于大堂左右两侧铺设的锦席之上,每人面前的紫檀木嵌螺钿案几上,皆陈列着鎏金银壶盛装的御赐佳酿,以及由琉璃、美玉器皿盛放的八方珍馐,极尽奢华。
酒过三巡,气氛渐入佳境。林枫作为主人,在众人的瞩目下缓缓举杯起身,目光沉稳地环视满堂宾客,清越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大人,诸位同僚,今日林某蒙陛下天恩,侥幸得胜还朝,忝受封赏,心中惶恐。特设此薄宴,一为叩谢陛下浩荡天恩,二为答谢诸位同僚往日于军务政务上的鼎力支持与深情厚谊。如今江南初定,四海混一,然百废待兴,治国安邦之路,任重而道远。林某不才,愿与诸位同心协力,共辅圣主,开创我大隋万世太平之基业!请满饮此杯!”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附和与赞誉之声。坐在上首的高颎捻须微笑,眼中满是赞赏,扬声道:“晋国公少年得志,立下不世之功,却能居功而不自傲,心怀天下,实乃国之大幸,陛下之福!”
就在这宾主尽欢,其乐融融之际,堂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只见一名身着宫内服饰的内侍省宦官,引着一队手捧各式锦盒、抬着朱漆大箱的宫人,鱼贯而入,径直来到主位之前。那为首的内侍面容肃穆,展开一卷明黄绢帛,尖亮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堂内的所有喧嚣:
“陛下有赐——赏晋国公御酒十坛,东海明珠一斛,孔雀翎宫扇两柄,珊瑚树一对,以助宴兴!”
满堂皆惊,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与窃窃私语。在臣子的私宴上,得皇帝如此丰厚且及时的赏赐,这无疑是天大的殊荣,是圣眷正隆的最直接体现!林枫连忙离席,整理衣冠,面向皇宫方向,恭敬地行大礼谢恩。在他低下头的瞬间,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侧席杨素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控制的阴沉与嫉恨。
歌舞再起,气氛更加热烈。趁着表演高潮,众人注意力被吸引,林枫借更衣之名暂离喧闹的席面。行至回廊转角幽静处,却正撞见杨玄感面带愠怒,正在训斥一个不小心将酒水洒在他衣袍上的侍女。那侍女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瑟瑟发抖,正是月娘院中负责伺候的二等丫鬟。
“区区贱婢,也敢如此毛手毛脚,冲撞本官?可知我这袍服乃是御赐蜀锦所制?”杨玄感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个恰好经过或驻足观望的官员听得清清楚楚,语气中的刁难之意显而易见。
林枫眸光一沉,缓步上前,先是挥手示意那名几乎要瘫软在地的侍女退下,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杨玄感,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杨将军,何必与一个不慎犯错的下人过多计较?今日宴饮,图的是宾主尽欢。若是酒水污了将军的袍服,林某在此赔罪,并愿赔偿将军十件新的蜀锦袍服,如何?”
杨玄感没料到林枫会亲自过来,且如此直接,脸色瞬间变了几变,强挤出一丝笑容:“晋国公言重了,不过是一件袍服罢了,何须国公亲自赔罪,岂不折煞末将?”
“并非说笑。”林枫目光倏地锐利起来,缓缓扫过周围那些竖着耳朵、神色各异的官员,声音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既是林某府上的人,便是一时疏忽有了错处,也该由林某这个主人自行管教。不劳杨将军越俎代庖,在吾府中替林某教训下人。”
这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如同冰珠落玉盘,让周遭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那几个原本想上前打个圆场、说和几句的官员,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噤若寒蝉。这已不仅仅是维护一个侍女,更是主人尊严与府邸规矩的宣示,是对杨玄感,乃至其背后杨素权威的公然挑战。
恰在此时,王婉宁在两名贴身侍女的搀扶下,扶着巨大的孕肚,步履维艰却依旧保持着从容仪态,缓缓行来。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仿佛浑然不知方才冲突的温婉笑容,声音柔和却足以打破僵局:“前头水榭正演着新排的《破阵乐》,气势雄浑,杨将军怎的在此处躲清静?妾身还特意命人开了几坛从西域商人手中购得的葡萄美酒,正要请将军品鉴一番,看看是否地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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