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孩降生之后的火极,并没有立刻喧嚣起来。
那道光纹悬了太久,火族人都屏着气太久,当天象陡然收束、光芒熄灭,他们反而沉默下来。
那种沉默不是害怕,更像是——
一种被“大事”压住心口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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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岩山被轻薄的雾光笼罩着。
火极从不生雾,这里的空气一向干燥、炽热,如熔石旁的风。
可今天,岩山的每处岩壁都挂着浅浅水汽,火神殿前的赤石阶梯甚至凝了一层薄露。
年轻的火卫从石阶上走过时滑了一下,低头看到脚边那一点水迹,愣了好久——
那绝不是火极应该出现的东西。
他转身望向殿门敞开的方向,忽然明白这露从何来。
那是光走过后留下的余温,也是新的火神继承人带来的第一件“异象”。
火极从不怕热,但她让火极第一次感到凉。
不是冷,而是那种——
光在风里散开的轻凉。
老人们对此不太习惯,火族孩子们却因为能踩着露水跑来跑去兴奋得不行。
有人轻声说:
“……是不是个好兆头?”
“当然是好兆头,”
看守岩心台的老神者捋着胡子,一边招呼孩子们别踩滑,一边语气笃定,“天光落地,火极久旱初润,好得不能再好。”
可他心里也隐隐觉出不对——
火极若润得太多,火心便要再亮。
而火心一亮,火族的命运也随之……变得更难控制。
他抬眼看向火神殿方向,心底那一丝隐忧被温柔的晨风吹开,不愿多想。
“也罢,也罢。”他叹息,“光降之日,便是新命第一息。命运从不因我们担忧就改变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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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殿内,岩瑶后把小岩姒抱在怀里,坐在火穹窗下。
天光已经收尽,可火穹窗依旧亮着。
那亮不是从外头透进来的,而是从她怀里的婴孩身上轻轻散出来的。
那光极淡。
淡到若非眼前实有,人根本不会相信那是从婴儿身上生出来的。
可确实如此。
岩炎君站在她身侧,沉默地看着那一点淡光落在岩瑶后手背上,落在婴孩的脸上,落在襁褓的火纹上,最后又安静地隐入空气。
像一下子呼出,又一下子消失。
“她……是个安静的孩子。”
岩炎君终于开口。
“嗯。”
岩瑶后轻轻顺着婴孩的后颈,
火神族的孩子出生时大多躁动,喜欢扑腾,喜欢点火,可这个孩子从第一声啼哭后就安静了下来。
并不是她没有力气——
她呼吸得很用力,每一次吸气都像把天地入怀,每一次吐气都像在适应新的世界。
只是……
她没有乱动。
反而像在倾听。
倾听火穹窗外的风,倾听殿内火脉的流动,倾听岩山深处的声音。
岩瑶后把小小的襁褓扯开一角,孩子白嫩的肩头露出一小块皮肤。
她轻轻用指腹碰了一下。
原本以为会触到温热——
却意外地触到一种轻柔的暖凉。
不是冰,也不是火。
是光的温度。
“她一点都不像火族的孩子。”
岩瑶后轻声说着,不是忧,也不是困惑,而是一种由衷的惊叹。
岩炎君没有否认。
他也看出来了。
火族之血是赤,是烈,是热。
可这孩子白得像火光洗过的玉石。
她眉心那一丝浅金纹仿佛随呼吸微微亮动,不像火神纹,更像某种尚未完形的象征。
“瑶后。”
岩炎君忽然道,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慎重。
“你可曾觉得……这孩子来得太盛?”
岩瑶后停顿了片刻。
“……是很盛。”
“盛得不像凡神该有的气象。”岩炎君道。
“可她偏偏降在我们岩族。”岩瑶后的声音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那我们便当这是——天赐。”
岩炎君沉默半息。
他忽然抬手,将手掌悬在婴孩的眉心上方,没有触碰,只是感受。
下一瞬,他微微怔住。
那孩子的精神气息太澄澈了。
澄澈到——
像火心在她面前都会自惭形秽。
那不是火神该有的气息,也不是任何神族该有的气息。
那是一种……
“源初”的味道。
岩炎君缓缓收回手,沉沉叹息:
“这孩子的命……怕是不凡。”
“来得盛,光也盛。”
岩瑶后低头在婴孩额间轻轻落下一吻,“可她终究是我和你怀了数百年的孩子。”
她语气柔,却有火族女性特有的坚定。
“不论光从哪里来,她的名字,她的归处,她的命,都在岩族。”
婴孩似乎听到了,小手在襁褓里蜷了一下,像是回应。
岩炎君微微一怔,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向殿门。
“我要去安抚火心。”
他说。
岩瑶后点头。
他将要去的地方,正是火心最深处——那里,火心仍在轻轻地、不安地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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