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为山心焚不灭,姒似初光降人间。”
那道悬在火极夜空深处的细白光纹,足足挂了七日七夜。
七日之内,火极从未真正黑过。
即便岩山之上所有火焰都按火神之令收敛,夜色仍旧微微发亮——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天穹背后托着整片夜。
火族人起初敬畏,后来习惯,再后来,便开始低声议论:
“是不是天上掉了一颗星?”
“也许是天火迷路了。”
只有岩炎君与岩瑶后知道,那不是掉落、不是迷路,而是在“等”。
等一个尚未降临的名字,等一个将要改变火族命运的存在。
第八日清晨,火极的风忽然变了。
风从岩山背后吹来,没有往常的灼热,甚至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清凉。
岩炎君刚踏出殿门,就闻到空气里多了一丝极浅的味道——
不是烟,不是灰,比火更干净,比风更轻,淡得若有若无,却让人心口一紧。
他抬头。
那道悬在夜空中七日的光纹,在黎明前最后一刻,忽然亮了一寸。
一寸之光,便压下了火极所有微火的光。
岩炎君喉结微动,转身朝殿内走去。
岩瑶后已站在殿心。
她并未着朝服,只是一袭简净赤衣,长发披散,神情异常安静。
火神殿的地面一直连着岩心台,
火脉从殿心下方蜿蜒而过,若有什么变动,她总能第一时间感知。
此刻,她掌心贴着地面,指尖微颤。
岩炎君走近时,她抬起眼,眼底有光,也有一丝抑下去的紧张。
“要来了。”
她只说了三个字。
岩炎君点头,没有多问。
这种事,不需要问。
天地已替他们回答。
**
火神殿之外,火极渐明。
岩山上空的那道光纹终于开始有了“动作”。
它先是轻轻一颤,随即从中垂落一缕细光,细到像被—根极细极细的银针划开的缝。
那缝最初只是横在天穹深处,继而向下延伸,仿佛要从遥不可及的天边,一路落到岩山之巅。
火族人一个个抬头。
他们从未来得及畏惧,只觉得心跳莫名同步了一瞬——那一瞬,胸腔里像多了一枚看不见的太阳。
看守岩心台的老火族神者最先跪下,火焰从他背后缓缓燃起,却极克制地伏着,没有乱窜。
“……有神要降临。”
他的声音发抖,却极笃定。
话音刚落,火族人便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着,陆陆续续屈膝,朝火神殿的方向伏下。
不是朝岩炎君,也不是朝岩瑶后,
而是——
朝那道从天穹垂落、正在缓慢接近大地的光。
**
火神殿内,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升高。
不是人间火场那种暴涨,而是极其轻微、持续、又无法忽视的升温。
仿佛有人把整个火极放在一只温柔的手心里,一点一点托高,让它离某处更近。
岩瑶后站在殿心石台中央,缓缓收回按在地面的手。
她抬起掌心,掌中火纹自动亮起,却被下一瞬从上方垂下的光压得微微一暗。
那光从殿顶穿下,途中未灼伤一木一石,
只是干干净净地落在她脚下的石台上。
像水,又比水轻。
像火,又没有火的躁。
岩炎君站在一侧,看得极认真。
他忽然开口:
“这光不属于我们。”
岩瑶后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却极温柔:
“从今日起,她就属于我们了。”
话音刚落,那束光猛地收缩。
光从天穹到殿心骤然缩成一团,像是天地间所有的白日都被揉作一点,
骤然嵌在火神殿中央。
那一刻,火极所有火焰熄了半息。
不是被扑灭,而是自愿低头让路。
**
岩炎君只听见——
“啵”的一声极轻微的响。
像什么东西从极深的地方破开,很小,很脆弱,却硬生生冲开了一层极厚的壳。
随即,火神殿内响起一声婴啼。
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整个火极。
在岩洞里打瞌睡的小火族猛地睁眼,在山脊上巡逻的火卫忽然停步,在岩心台边守阵的老神者抬起头——
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胸口那一瞬极热,紧跟着又极暖。
岩瑶后低头。
她脚下石台中央的光团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裹在火纹织成的襁褓里的婴孩。
婴孩看上去与普通火族神婴并无二致,只是肤色比常人更白一点,仿佛光在她身上停留得久了一些,所以把火的赤气都洗淡了。
她的眉心,有一枚极浅极浅的金纹,隐在柔软的皮肤下,像未完全现形的日纹。
更显眼的是——
她并没有怕冷、怕光、怕响地哭个不停,只是第一声婴啼过后,便安静下来,用力呼吸。
她小小的胸膛起伏得很用力,像是刚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路奔跑到这里,终于可以喘上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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