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冬天,冷得能冻裂石头。老曲家住在大兴屯东头,三间泥坯房,窗户上糊着厚厚的油纸,屋里全靠那铺火炕取暖。炕上铺着的高粱秆席子,是前年秋天老曲亲手编的,厚实耐磨,用了两年还跟新的一样。
可是最近半个月,怪事来了。
每天早晨起来,炕席上总会落下一层红丝丝,细细的,软软的,像极了绣花用的红线。老曲媳妇王秀兰第一次发现时,还以为是自己做针线活落下的,没在意,扫干净就完了。谁知第二天,又是一层。第三天,更多了,密密麻麻铺了小半个炕席。
“这咋回事?”王秀兰嘟囔着,蹲在炕沿边,用手指捏起一根红丝线。那线在晨光里泛着暗红的光,不是新线的鲜红,倒像是浸过血又干透了的那种暗红。她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有点膈应。
老曲是个粗汉子,在屯子里的砖厂干活,天不亮就走了,天黑才回来。家里的事儿他一向不管,王秀兰跟他说了红丝线的事,他摆摆手:“准是你眼花了,要不就是耗子叼了啥玩意儿上炕了。”
王秀兰没再言语,可心里越发不安。她把炕席掀起来看过,底下是平整的黄土炕坯,夯得实实的,啥也没有。席子背面也干干净净。可那些红丝线就像从席子里自己长出来似的,扫了又来,来了又扫。
屯子里开始有了闲话。
“老曲家炕上天天掉红线,莫不是招了啥不干净的东西?”西头的刘婶来串门时,眼睛瞟着炕席,话里有话。
王秀兰强笑着:“能有啥不干净的,许是席子老了,里面的高粱秆烂了。”
“高粱秆能烂出红线来?”刘婶撇撇嘴,没再往下说,但那眼神让王秀兰后脊梁发凉。
又过了三五天,红丝线越来越多,有时半夜醒来,借着月光都能看见炕席上暗红的一片。王秀兰开始睡不踏实了,总觉得炕上有动静,细细簌簌的,像是有人在轻轻挠席子。可点上煤油灯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这天,老曲难得歇工在家。王秀兰做了酸菜炖粉条,热了高粱酒,想趁着男人在家,把炕席好好收拾收拾。酒过三巡,老曲话多了起来:“听说没?屯子南头老赵家挖菜窖,挖出个瓦罐,里头装着小孩的骨头。”
王秀兰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胡咧咧啥呢,吃饭呢。”
“真事儿!”老曲抿了口酒,“要我说,这屯子底下,指不定埋着多少陈年旧事呢。早先年兵荒马乱的,死人埋得浅,后来建房打地基,说不准就压在谁家炕底下了。”
这话像根针,扎进王秀兰心里。她想起那些红丝线,想起夜里窸窸窣窣的声响,碗里的饭顿时没了滋味。
第二天一早,老曲又上工去了。王秀兰下定决心,今天非得弄个明白不可。她先把炕上的被褥全抱到外屋,然后跪在炕沿边,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炕席边缘,用力一掀——
炕席比她想象的要沉,好像黏在炕坯上了。她使了更大的力气,只听“刺啦”一声,席子被掀开了大半。
一股凉气从炕坯里冒出来,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陈年的土腥气,又带着点甜腻的腐味。王秀兰捂着鼻子,凑近看去。
这一看,她浑身的血都凉了。
黄褐色的炕坯表面,密密麻麻嵌满了红线。那些线不是散乱无章的,而是缠成了一个清晰的人形——一个女人的形状。线从炕坯深处钻出来,蜿蜒盘绕,勾勒出头部、躯干、四肢,甚至能看出长发披散的样子。线头在胸口位置打成了一个复杂的结,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痂。
王秀兰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哆嗦着爬起来,去看炕席的背面。
席子背面沾着一层东西,黑油油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她伸手一摸,软软的,滑滑的,扯下一撮来仔细看——是头发!人的头发!密密麻麻粘在席子背面,像是一层黑色的苔藓。
王秀兰尖叫一声,把席子扔在地上,连滚爬爬跑到外屋,靠在门框上瑟瑟发抖。她想出去喊人,可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里屋炕上那个黑洞洞的炕洞,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里面爬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传来脚步声,是老曲回来了。王秀兰像抓住救命稻草,扑过去把看见的一切颠三倒四说了一遍。老曲起初不信,骂她“瞎做梦”,可进里屋一看,脸也白了。
“这、这是啥玩意儿……”老曲蹲在炕沿边,盯着炕坯上的红线人形,半天说不出话。他是个不信邪的汉子,可眼前这东西,实在邪门。
“去找刘半仙吧。”王秀兰带着哭腔说。
刘半仙是屯子里懂阴阳的老头,住在屯子最西头。老曲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天黑透的时候,两人领着刘半仙回来了。老头七十多了,干瘦得像根柴,眼睛却亮得吓人。他进屋也不说话,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闭着眼,鼻子微微抽动,像是在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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