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闲话传到老王头耳朵里,他只是哼了一声:“封建迷信。”
可王建国注意到,他爹从那晚之后,睡觉总不安稳,常常半夜坐起来,侧着耳朵听,好像那“呼哧呼哧”的声音钻进了他脑子里。
又过了三天,腊月二十六,眼看要过年了。那呼吸声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白天偶尔也能听见,闷闷的,从地底传来。屯子里的小孩都不敢靠近王家院子,说那窖口像一张大嘴,在喘气。
老王头的脾气也越来越躁。他不能容忍自己的窖子——守了四十年的窖子——出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冻梨是王家立身的根本,窖子要是不干净,传出去以后他家的梨谁还敢要?
这天傍晚,老王头喝了二两烧刀子,把儿子叫到跟前:“我今晚再下去一趟,非得弄明白是啥玩意儿作祟。”
“爹,要不请个跳大神的来看看?”王建国试探着问。
“请个屁!”老王头眼睛一瞪,“我还不信这个邪了。你给我在上面守着,听见动静不对就拉绳子。”
“那要是有啥东西……”
“有啥东西?真有东西,老子一镐头刨死它!”老王头说着,往怀里揣了把小斧头,又提了盏新添满油的煤油灯。
晚上九点多,屯子彻底安静下来。老王头让儿子和两个侄子守在窖口,自己再次顺着梯子往下爬。这回他没系绳子,说系了绳子行动不便。
煤油灯的光比上次那盏亮,能把窖子里照得更清楚些。老王头下到窖底,仔细打量四周。冻梨堆得像小山,在灯光下泛着冷冰冰的光泽。他侧耳倾听,那呼吸声还在,但似乎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在……等待。
老王头提着灯,沿着窖壁慢慢走。他这次特意检查了窖壁,看看有没有裂缝或者空洞。走到最里面的角落时,他突然发现地上的冻梨摆放得不太一样——其他地方的梨都是随意堆叠,唯独那里,梨子摆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圆圆的,中间凹陷。
他蹲下身,用灯凑近了照。那形状越看越像……一只耳朵。
老王头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想去拨开那些梨子。就在这时,他清清楚楚地听见,那呼吸声不再是从梨堆深处传来,而是来自——他的身后。
很近,近得几乎贴着他的后颈。
一股冰冷的气流喷在他的脖子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老王头浑身僵硬,不敢回头。他听见那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呼哧呼哧”,像得了痨病的人临死前的挣扎。
然后,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右肩上。
那手冰冷刺骨,隔着厚厚的棉袄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气。五指分明,力道不轻不重,就那样搭着。
老王头猛地转身,同时举起煤油灯——
灯光照出了他身后的一小片区域。空无一人。只有堆积如山的冻梨。
但肩上的触感还在。那只冰冷的手,依然搭在他的肩上。
老王头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肩膀,什么也没有。可那触感清晰得可怕,就像真的有只手一直放在那里。
“谁?!”他嘶哑着声音喊,声音在密闭的窖子里回荡,显得空洞而诡异。
没有回答。只有那持续的、沉重的呼吸声,现在好像来自四面八方,把他包围在中间。
煤油灯的火苗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明明没有风,却像是随时要熄灭。老王头连忙用手护住灯罩,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
梨堆在动。
不是整体的滑动,而是……局部。那些冻梨微微起伏,就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时带动了它们。起伏的节奏,和那“呼哧呼哧”的声音完全一致。
老王头倒退两步,背靠窖壁。他举起斧头,声音发颤:“出来!给老子出来!”
回应他的是骤然熄灭的煤油灯。
黑暗像实质的墨汁一样泼下来,瞬间淹没了整个窖子。老王头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听见那呼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还有……
还有无数细碎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很多只手在梨堆里摸索、爬行。
“建国!拉我上去!”老王头朝上面大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他摸索着往梯子方向退,脚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伸手去摸,摸到了——一只手。
冰冷、僵硬,但确实是人的手。
老王头尖叫一声甩开,转身就往梯子跑。可没跑两步,又摸到了另一只。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黑暗中,无数冰冷的手从梨堆里伸出来,触摸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背。
那些手没有用力抓他,只是轻轻地、一遍遍地抚摸,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老王头终于崩溃了,他挥舞着斧头胡乱劈砍,砍到的只有冻梨和空气。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梯子前,伸手去抓——
梯子不见了。
原本该有梯子的地方,现在只有光滑的窖壁。
“不可能……不可能……”老王头喃喃自语,背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那些冰冷的手还在触摸他,从下到上,越来越往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