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棺盖被彻底掀翻,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里面直挺挺坐起一个人。
是王奶奶,穿着寿衣,戴着寿帽,可那张脸……
我离得不算近,但那景象死死烙进了我眼里。她的脸有一半还是原来的模样,干瘦,皱纹深刻,但另一半,却扭曲变形,颧骨突出,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细的、不属于人类的牙齿。脸上的皮肤覆盖着一层稀疏的黑毛,尤其是鼻梁附近,皱缩起来,像是猫的鼻吻。一双眼睛,一只还浑浊灰白,另一只却变成了彻底的、幽暗的绿色竖瞳。
她(它?)转过头,绿眼珠子在屋里扫了一圈,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只有一种空洞的、捕食者般的冰冷。
“嗬……”从她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带着痰鸣。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诈尸啦!”
屋里顿时炸了锅,人们连滚爬爬地往外跑,互相推搡,撞翻了香案,长明灯滚落在地,火苗舔上了地上的纸钱,腾起一小团火焰,映得那猫脸更加诡异骇人。
猫脸老太动作僵硬地爬出棺材,四肢着地,姿势古怪,像人又像猫。她没追出来,而是径直冲向了撞开的房门,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棺材延伸到门外,带着那股子腥臭味。
那一夜,靠山屯没人敢合眼。
第二天,怪事就来了。
先是井水出了问题。早起去打水的二愣子,把水桶提上来,凑到鼻尖一闻,立马“哇”地吐了。“这水咋一股子死老鼠味儿!”他嚷嚷着。有人不信邪,自己也去打了一桶,果然,清澈的井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却令人作呕的腐腥气,仔细看,水面上还漂着几根细软的、像是头发的东西,可捞起来,一离水就化成了粘稠的黑泥。
接着是刘老四家的狗。那是一条看家护院的大黄狗,凶得很。早上发现死在井台边不远处,身子蜷缩着,脖子上有两个清晰的黑手印,很小,像是小孩的手,乌黑发青,深入皮毛。狗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死前看见了极可怕的东西。更怪的是,狗身上没有一点血,摸上去冰冷僵硬,像是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热气。
屯子里开始流传各种说法。有人说半夜听见井台那边有哭声,呜呜咽咽的,时远时近,像是女人,又像是猫在叫春。更有人说,起夜时瞥见井边蹲着个湿漉漉的身影,长发披散着,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哭,可等你揉揉眼睛想看清楚,那影子就不见了。
真正的恐慌,是从孙老六出事开始的。
孙老六好喝两口,那天在邻村亲戚家喝到半夜才往回走。路过老井时,酒劲上来,对着井口撒了泡尿,还骂咧咧咧咧:“什么狗屁邪性,老子阳气旺,怕个球!”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后背一凉。
不是风吹的那种凉,而是像有人把一块冰直接贴在了他脊梁骨上,寒气瞬间钻透了棉袄,往骨头缝里渗。他猛地回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老井黑黢黢的洞口,和井沿上惨白的冰。
他骂了句晦气,抬脚想走,腿却像灌了铅。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声音。
是那种“嗬……嗬……”的喘气声,离他耳朵极近,带着湿冷的腥气,喷在他后脖颈上。
孙老六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酒醒了大半。他不敢回头,民间传说,人有三把火,肩头两把,头顶一把,回头就容易灭一把。他梗着脖子,拼命想往前挪步。
一只冰冷、湿滑、长着细长指甲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手的力量大得出奇,把他硬生生扳了过去。
借着惨淡的月光,孙老六看见了那张脸——半人半猫,绿眼幽幽,嘴角咧着,像是在笑。是王奶奶,又不是王奶奶。那东西张开嘴,没有热气,只有一股子更加浓烈的腐臭,直冲他面门。孙老六想喊,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感觉那东西猛地扑进他怀里,不是撞击,而是一种诡异的“贴”上来,冰冷刺骨。紧接着,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口的热气、力气,甚至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飞快地被吸走,顺着那东西贴紧的地方流失。他眼前发黑,四肢瘫软,最后只记得那对绿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他,像是在享用一顿美餐。
孙老六是爬回家的,到家门口就晕了过去。醒来后,高烧不退,胡话连篇,脸上蒙着一层死灰气,嘴唇乌紫,浑身冰凉,大夏天捂着三床棉被还直哆嗦。老刘头被请去看,扒开他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脉,摇头叹气:“阳气被吸了大半,魂儿都吓飞了,能不能熬过来,看造化吧。”
这下,屯子里彻底炸了锅。猫脸老太专吸人阳气的说法坐实了,而所有怪事,似乎都绕着那口老井。老人们聚在一起,抽着闷烟,最后,辈分最长的李老爷子拍了板:“那口井,不能再留了。井通地阴,现在又沾了尸煞,成了聚阴养煞的邪地。填了它,断了根,那东西没了凭依,兴许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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