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石想起了传说:只能捞一盏。
他盯着最近的那盏灯,它就在他脚下三尺深的冰层里悬浮着,灯身上似乎有字,看不真切。老石深吸一口气,举起柴刀,用尽全身力气砍向冰面。
“砰!”冰屑四溅。
三九的冰硬如铁石,一刀下去只留下个白印。老石发了狠,一刀接一刀地砍,虎口震裂了,血滴在冰面上,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珠子。砍了二十几下,冰面终于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凹陷。
他换了个角度继续砍,汗水刚冒出来就结成冰,挂在睫毛上。不知道砍了多久,冰坑终于有了半尺深,而那盏河灯,已经近在咫尺,几乎贴在冰层底下了。
老石趴下,伸手去够。手指穿过冰坑,触到刺骨的河水——冰层到底还是没凿透。他咬了咬牙,将整条手臂都伸了进去。河水冷得像有千万根针在扎,皮肤瞬间失去知觉。他的手指在冰层下摸索,终于碰到了那盏灯。
触感很奇怪,既不像纸也不像冰,而是温热的,有弹性,像……皮肤。
老石打了个寒颤,但没松手。他用力一拽,河灯被他从冰层下扯了出来,带起一蓬冰冷的水花。灯一出水,周围的绿光瞬间暗了下去,其他河灯像受惊的鱼群,迅速沉入黑暗深处,消失不见。
老石瘫坐在冰面上,大口喘气,白雾在绿莹莹的灯光里翻滚。他低头看手里的灯。
的确是莲花形状,材质却难以形容,半透明,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灯芯那簇绿火还在烧,但此刻看起来小了许多,像风中残烛。更诡异的是,灯身上没有字,却映出了一张脸——一张老石刻骨铭心的脸。
是石娃娘。
眉眼,嘴角的细纹,甚至左颊那颗淡淡的痣,都一模一样。那张脸在灯面上微微晃动,像是沉在水底,又像是隔着层薄雾。
“石哥……”一个声音响起来,轻柔,温婉,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老石浑身一颤,几乎握不住灯:“秀英?是你吗?”
“是我。”灯里的面容露出微笑,那笑容让老石眼眶发热,“石娃病了,我知道。我能救他。”
“怎么救?”老石急切地问,声音都在发抖。
“把灯带回家,放在炕头。”秀英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每晚子时,喂它一碗你的血,连喂七七四十九天。四十九天后,石娃的病就好了。”
老石愣住了:“血?”
“至亲的血,才能解至亲的病。”秀英的眼神温柔而哀伤,“石哥,你信我吗?我是石娃的娘,我能害他吗?”
老石看着灯里那张熟悉的脸,五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决堤。他重重点头:“我信!我信!”
“那就快回去吧,天快亮了。”秀英的脸渐渐淡去,最后只剩那簇绿火在灯芯处跳动,“记住,每晚子时,一碗血,不能多,不能少,不能断。还有,别让任何人看见这灯。”
老石脱下外衣,把河灯仔细裹好,揣进怀里。说来也怪,那灯明明刚从冰河里捞出来,却一点都不冷,反而散发着微微的暖意,透过棉衣传到胸口。
他站起身,按王老汉说的,头也不回地往岸上走。身后冰河寂静无声,只有风声。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忽然听到冰层下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冰面。老石脚步一顿,想起王老汉的嘱咐,咬着牙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回到土坯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老石先去看石娃,孩子还在昏睡,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他松了口气,将裹着河灯的衣服放在炕头,自己坐在炕沿上发愣。
窗纸透进晨光时,老石才如梦初醒。他找了块红布,把河灯盖起来,放在炕头柜子上,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供奉。做完这些,他生火熬了点小米粥,一勺勺喂给石娃。孩子咽下去了,没吐。
老石心里一热,觉得有希望了。
那天白天,石娃醒了一次,睁着无神的眼睛看了老石一会儿,虚弱地叫了声“爹”,又睡了过去。老石握着儿子冰凉的小手,眼眶发酸。他掀开红布一角看了眼河灯,绿火静静地烧着,灯身温润如常。
第一个晚上,子时。
老石用石娃娘留下的破碗,盛了小半碗清水,又用柴刀在左手腕上割开一道口子。血滴进碗里,在清水中晕开,像一朵朵诡异的花。他割得不深,但血还是流了不少,碗底渐渐积起一层暗红。
等血差不多了,他撒了点灶灰止血,用破布条草草包扎,然后端着碗走到河灯前。
掀开红布,绿火似乎跳了一下。
老石将血碗凑近灯芯,刚要倒,灯身忽然一颤,那簇绿火猛地蹿高,形成一个旋涡。碗里的血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化作一道细细的血线,投入火焰之中。血滴在绿火里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白烟,带着铁锈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味。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血被吸干后,绿火恢复了平静,只是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分。老石端着空碗愣了好一会儿,才把红布重新盖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