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六年,雪比今年还大……”老头的唱腔突然变得低沉,像是在诉说一件尘封已久的往事。铁蛋的心猛地一跳——民国三十六年,那是他爷爷还活着的时候。他屏住呼吸,认真地听着。戏文里说,那年靠山屯大旱,全屯人就靠着一口老井活命。屯里有两户人家,一户是姓张的,当家的叫张老根;另一户是姓赵的,当家的叫赵老实——铁蛋听到这里,浑身一僵,赵老实,那是他爷爷的名字!
幕布上的皮影换了场景,变成了一口老井。张老根和赵老实站在井边,似乎在争吵着什么。老头的唱腔越来越清晰,一字一句地吐出真相:原来当年大旱,老井的水越来越少,赵老实为了独占水井,就动了歪心思。他知道张老根有夜起的习惯,就在井边的石板上抹了油,又在井里放了一块大石头,堵住了水流。
那天夜里,张老根起来挑水,一脚踩在抹了油的石板上,“扑通”一声掉进了井里。赵老实就躲在不远处的柴堆后面,听着张老根在井里的呼救声,一动不动。张老根的媳妇听见动静,跑出来看,也被赵老实从背后一锄头砸晕,推进了井里。更残忍的是,张老根还有一个六岁的儿子,那天夜里哭着要找爹娘,赵老实怕他坏事,就用枕头捂住了他的脸,把他活活闷死了,然后趁着夜色,把尸体也扔进了井里,又把井填了一半,让人以为是水井干涸,张家人走投无路才举家搬迁。
铁蛋浑身冰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他从小就听人说,他爷爷是个老实巴交的好人,当年还因为带领屯民找水受到过表彰,可戏文里的赵老实,却是个心狠手辣的刽子手!他想站起来质问老头,可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动不了。他看向幕布,上面的皮影正在演张老根的儿子被闷死的场景,那小小的皮影在赵老实的手里挣扎着,四肢胡乱挥舞,嘴里似乎还发出了微弱的哭声。
突然,幕布上的皮影停住了。老头的唱腔也戛然而止,整个戏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盏煤油灯的火光在风中摇曳,映得幕布上的皮影影子忽大忽小。铁蛋的心跳得飞快,他看见老头慢慢抬起头,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对准了他藏身的雪堆,沙哑地说:“后生,戏好看吗?”
铁蛋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屯里跑。雪地里太滑,他摔了好几个跟头,膝盖和手掌都磨破了,可他不敢停。身后传来老头的笑声,那笑声尖锐而诡异,像是无数只虫子在耳边爬:“别急着走啊,戏还没唱完呢——”
跑回家里,铁蛋“砰”地关上后窗,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爹娘被他吵醒了,李老实举着油灯走进西屋,看见铁蛋浑身是雪,脸色惨白,连忙问:“你咋了?去哪了?”铁蛋张了张嘴,想说戏文里的事,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只觉得浑身发冷,牙齿不停地打颤,说了句“我冷”,就一头栽倒在炕上,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自己不是躺在家里的土炕上,而是悬在半空中。他想动一下,却发现四肢根本不听使唤,关节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穿透了。他低头一看,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他的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的,皮肤像是皮影一样,泛着诡异的光泽,四肢上缠绕着无数根细细的黑线,线的另一端,连接在一双看不见的手上。
“动起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那些黑线猛地一拉,铁蛋的胳膊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腿也跟着动了起来。他像个提线木偶似的,在半空中舞动着,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关节被拉扯的剧痛。他看见自己的前方有一块白布,白布后面有两盏煤油灯,火光映出他的影子,正是刚才在戏台上看到的那个皮影!
“唱啊,唱你的故事。”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铁蛋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根本发不出声音。黑线又猛地一拉,他的嘴不由自主地张开,发出了沙哑的唱腔,唱的正是刚才戏文里的内容,只不过这次,戏文里的主角变成了他自己。他看见白布前面站着很多人,都是靠山屯的屯民,他们的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救命!救命啊!”铁蛋在心里呐喊着,可他的身体却依旧在舞动着,唱腔也没有停止。他看见那个瞎眼老头站在人群后面,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似乎在看着他,又似乎在看着人群里的某个人。突然,他看见人群里的李老实脸色惨白,转身就跑。黑线猛地一收,铁蛋的身体跟着转了过去,唱腔也变成了李老实的故事——原来李老实当年为了娶媳妇,偷了屯里老光棍的积蓄,害得老光棍冻饿而死。
剧痛和恐惧让铁蛋几乎崩溃。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摆脱那些黑线的控制。就在这时,他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他的胳膊猛地向后弯曲,超出了正常的角度,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再次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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