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头得从三十年前说起,那年我刚满十八,跟着村里的老张头进长白山余脉的黑瞎子沟伐木。那地方邪性是出了名的,夏天林子里瘴气能把野猪熏倒,冬天寒风跟刀子似的,能顺着裤脚缝往骨头缝里钻。我们去的时候刚进腊月,下了头场没膝的暴雪,山路全给封死了,手机没信号,连个正经的路牌都没有,除了我们这伙伐木的,连熊瞎子都躲在树洞里猫冬,真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同行的一共五个人,领头的是老张头,五十多岁的年纪,脸膛子让山风刮得跟老树皮似的,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是年轻时让野猪挑的。他手里那把开山斧磨得锃亮,木柄都让汗浸出包浆了,据说跟着他砍了三十年树,什么样的凶山恶水都见过。然后是李大胆,四十来岁,人高马大,嗓门比林场的大喇叭还响,据说年轻时在坟圈子里睡过觉,胆子大得能生吃熊肉。剩下两个是老王和小刘,老王是个闷葫芦,只会闷头干活,小刘比我大两岁,是个碎嘴子,天天念叨着下山娶媳妇。我叫铁柱,那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老张头学手艺,说白了就是个打杂的,挑水劈柴都归我。
我们的营地扎在沟口的一片空地上,用原木搭了两间土坯房,房顶铺着厚厚的松针和油毡,勉强能挡住风雪。屋里垒了个大铁炉子,烧的是干透的桦木疙瘩,火苗子窜得老高,可即便这样,夜里睡觉还是得裹着两层狗皮褥子,呼出的气在鼻尖都能结成白霜。晚饭通常是玉米糊糊就着冻硬的窝窝头,偶尔运气好,李大胆能套着只傻狍子,大家才能解解馋。夜里没事的时候,几个人就围着炉子抽烟,听老张头讲以前的奇闻异事,什么林子里的山魈会学人说话,什么千年古树里住着狐仙,听得我后背发凉,小刘却总说老张头是瞎编的,逗我们这些年轻人玩。
出事是在我们进山的第十天。那天我们在沟深处的一片桦树林里干活,老张头让我和小刘清理灌木,他带着老王和李大胆砍一棵两人合抱的老桦树。那棵桦树长得奇怪,树干歪歪扭扭的,树皮发黑,跟周围的树格格不入,老张头围着树转了三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里念叨着“这树不对劲,气场太沉”。李大胆在旁边笑他:“老张头,你这是砍树砍出幻觉了?树就是树,还能成精不成?”说着就抄起斧子要砍,被老张头一把拦住了:“山里的东西有山里的规矩,这树年头长了,说不定沾了灵性,咱换棵砍。”
就这么耽搁了一会儿,我蹲在雪地里系鞋带的时候,脚底下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扒开厚厚的积雪一看,是个巴掌大的桦木盒子,做得挺精致,边角打磨得光滑,就是颜色发暗,像是埋在地下很多年了。最奇怪的是盒身,上面沾着些暗红色的污渍,硬邦邦的,跟干涸的血迹似的,正面还刻着个“囍”字,只是那“囍”字缺了右边一半,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刮掉的。
我赶紧把盒子捡起来,跑过去递给老张头。老张头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那暗红色污渍上搓了搓,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嘴里骂了句“操蛋”。李大胆凑过来瞅了瞅,脸色也沉了下来:“老张头,这东西邪性,看着像是老辈人装东西的烟盒,可这血渍和囍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山里的东西别乱捡,赶紧扔了,说不定是哪个死人的陪葬品。”
老张头没说话,用袖子擦了擦盒面上的雪,试着掰了掰盒盖,没想到“咔哒”一声就开了。盒子里空空如也,连点灰尘都没有,只是内壁也沾着些淡淡的红印,闻着有股子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霉味又带着点腥气。“这盒子做工不错,当个烟盒正好。”老张头突然笑了笑,把自己烟荷包里的旱烟倒了进去,随手就揣进了怀里。
“老张头你疯了?”李大胆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这东西来路不明,指不定带着什么脏东西呢!有些物件儿,它认主,也索主,你这是给自己招祸呢!”老张头把他的手扒拉开,脸一沉:“你懂个屁,我砍了三十年树,什么东西没见过?不过是个旧盒子,能有什么邪性?再说了,咱在这鬼地方连个正经烟盒都没有,这玩意儿刚好能用上。”不管李大胆怎么劝,老张头就是不听,最后李大胆气得骂了句“冥顽不灵”,转身就去砍树了,临走时还瞪了我一眼,像是怪我多事,把这东西捡了回来。
那天下午干活的时候,气氛都不太对。老张头总是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就摸一下怀里的盒子,嘴角还带着点奇怪的笑。李大胆则一直沉着脸,闷头砍树,连平时爱说的荤段子都没讲。老王还是那副闷葫芦样子,只是砍树的力道比平时大了不少,斧子砍在树干上“砰砰”响,震得雪沫子直往下掉。小刘凑到我身边,小声说:“铁柱,你说那盒子真有问题吗?李大胆说得怪吓人的。”我摇了摇头,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老张头经验丰富,按理说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可那盒子上的血渍和残缺的囍字,确实透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