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是第一个陷入噩梦的。他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泥沼,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泥水冰冷刺骨,直往骨头缝里钻。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动,四肢却被无形的力量牢牢缚住。然后,他感觉到了,滑腻、冰冷、像无数条细小的、活着的冰线,从泥沼深处,顺着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胸口,缠绕上来。它们蠕动着,探寻着,寻找着最柔软、最温暖的皮肤,然后……往里钻!一种被尖锐吸盘刺破皮肤的细微痛楚,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麻痒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拼命挣扎,扭动,却感觉身上的东西越缠越紧,越多,密密麻麻,覆盖了他全身每一寸皮肤,甚至向着他的口鼻、耳朵、眼眶里钻去……
几乎是同时,睡在旁边的老王也猛地一抽,陷入同样的境地。冰冷的泥沼,无尽的黑暗,还有那无处不在、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着、钻探着的触感。他甚至在梦里清晰地“看”到,那些滑腻的东西,是蚂蟥,无数条被烧焦碾碎又复活过来的蚂蟥,带着黑色的、粘稠的液体,要把他拖进永恒的湿冷深渊。
“啊——!”
几声短促而惊恐的叫喊几乎同时响起,打破了凌晨的死寂。老王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环顾四周,火堆只剩几点余烬,微弱的红光映照着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小陈、小李、大壮……所有人都醒了,面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未散的恐惧。
“我……我梦见被虫子缠住了,往肉里钻……”小陈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也是,冰冷的,滑溜溜的……”小李喘着粗气。
“操他妈的,我也……”大壮这样的壮汉,此刻嘴唇也有些发抖。
众人七嘴八舌,描述的梦境细节惊人地一致——冰冷的泥沼,无数滑腻的蚂蟥。一种诡异的寒意,比这冬夜的寒风更刺骨,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堂屋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火堆余烬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没人再能睡着,所有人都睁着眼,熬到窗外天色蒙蒙发亮。
第二天,所有人的精神都明显萎靡了,干活时沉默了许多,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院子角落那个黑乎乎的陶罐。阳光似乎也无法驱散笼罩在老宅上空的阴霾。
快到中午时,小陈在清理东屋墙根准备抹灰时,突然“咦”了一声。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墙角与地面交接的那条缝隙。“这咋湿漉漉的?”他嘀咕着,把手拿到眼前一看,指尖上沾着些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铁锈混合着烂泥的腥气。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在那片湿漉漉的砖缝里,他似乎看到有什么细小的、暗红色的东西在缓缓蠕动。
“王……王头儿!你来看这是啥!”小陈的声音变了调。
老王快步走过去,只看了一眼,心就沉到了谷底。那砖缝里渗出的,正是梦里那黑色粘液的痕迹!而其中蠕动的,是几十条细如发丝、长短不一的活体蚂蟥!它们细小得几乎难以察觉,但在那片黑色粘液的衬托下,那缓慢扭动的姿态,足以让任何见过蚂蟥的人辨认出来。
消息很快传开,工人们都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惧和厌恶。有人拿来铁锹,想把那些虫子铲掉,可铲开表面的砖缝,下面渗出的黑色粘液似乎更多,蠕动的细小蚂蟥也更多,它们从砖石之间、从泥土深处钻出来,仿佛这老宅的地基正在源源不断地生产着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撒盐!蚂蟥怕盐!”一个工人喊道。
立刻有人拿来了一袋粗盐,小心翼翼地撒在渗液的墙角和砖缝处。起初,接触到盐粒的细小蚂蟥确实剧烈地扭动、蜷缩起来,似乎受到了伤害,那黑色粘液的渗出速度也似乎慢了一点。众人刚松了口气,但不到半小时,更令人心底发寒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被盐杀死的蚂蟥尸体,仿佛被黑色粘液溶解了一般,消失不见,而更多的粘液从周围、甚至从更远的墙缝里渗了出来,其中蠕动的蚂蟥似乎比之前更粗壮了一些,对盐分的耐受性也明显增强了。
“火!用火烧!”大壮拎来一小桶柴油,泼在另一处发现虫子的地方,点燃。
火焰腾起,发出噼啪的爆响,一股焦臭弥漫开来。火焰过后,那片地方确实暂时干净了。但没过多久,在烧焦的痕迹边缘,黑色的粘液如同有生命的活物,慢悠悠地、执拗地重新渗透出来,带着仿佛被激怒般更加活跃的蚂蟥群。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工队里蔓延。外地来的两个年轻工人说什么也不干了,当天下午就收拾行李结钱走人。剩下的本村工人也人心惶惶,工作效率大减。
老王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想起村里有个叫李老蔫的老头,年轻时走南闯北,据说懂些老规矩和邪门事。他赶紧买了瓶好酒,提着去了李老蔫家。
李老蔫快七十了,干瘦,眯缝着眼,听完老王的描述,又仔细问了那陶罐的样子,特别是封口符纸的细节,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顿时凝重得像一块风干的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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