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搬不倒围着古树转圈,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它时而抬起细胳膊拍打树干,时而弯下身子用脑袋撞雪地,发出“咚咚”的声响。老杨注意到,每当它拍打树干时,树心里的呜咽声就会更响,锯口处的汁液也流得更快。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东西不是在攻击他,是在哀求。老杨的手开始发抖,油锯的轰鸣变得模糊,他想起老把头说过的另一个规矩:如果伐树时遇到山灵拦路,必须立刻停手,把工具留下跑路,不然会被山灵勾走魂魄。可儿子的医药费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口,他咬了咬牙,冲着搬不倒吼道:“别挡道!我儿子等着钱救命!”
话音刚落,搬不倒突然停住了动作,它缓缓转过身,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对准了老杨。就在这时,油锯“咔”地一声卡住了,锯条深深嵌在树干里,再也拉不动。老杨心里暗叫不好,刚要去拔油锯,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树干上的锯口裂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整棵古树开始摇晃,树顶的枯枝“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顺山倒——”老杨下意识地喊出“喊山”的号子,这是伐木工的本能,提醒周围的人躲避。可他刚跑出两步,就被脚下的积雪绊倒,摔在雪地里。
古树倒地的声音震得地都在颤,雪粉像蘑菇云一样冲天而起,遮住了整个天空。老杨趴在雪地里,不敢回头看,只听见树枝断裂的巨响和一阵奇怪的“滋滋”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生长。等雪粉渐渐落下,他才敢慢慢回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尿裤子——倒地的古树断面上,根本不是正常的年轮,而是布满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有的圆睁双眼,有的咬牙切齿,有的嘴角流着暗红色的汁液,像是在哭嚎。这些人脸都是由木纹天然形成的,五官清晰得不可思议,最中间那张脸尤其大,眼窝深陷,鼻梁高挺,竟然和老杨年轻时的模样有七分相似。
“邪门!太邪门了!”老杨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转身就想跑,可刚跑两步就感觉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他低头一看,只见地上的积雪里冒出无数根细细的树根,像面条一样缠绕在他的棉胶鞋上,那些树根是暗红色的,表面沾着粘稠的汁液,和树干里渗出的一模一样。老杨吓得魂飞魄散,拼命蹬着脚,好不容易才把鞋子挣脱下来,光着脚踩在雪地上,冻得钻心疼也顾不上了。他跑出去没几步,突然想起落在树下的油锯和背包,那是他吃饭的家伙,要是丢了,以后更没法给儿子治病了。
他咬着牙往回跑,刚靠近古树,就看见那搬不倒正蹲在断面上,用细胳膊抚摸着那些人脸。听见脚步声,它缓缓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窝里似乎流出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树干往下滴。老杨的心跳得像擂鼓,他不敢靠近,顺手脱下头上的狗皮帽子扔了过去,帽子落在断面上,刚碰到那些人脸,就被突然冒出来的树根缠住了。那些树根像毒蛇一样钻进帽子的缝隙里,短短几秒钟就把帽子缠得严严实实,然后慢慢往树干里拖,帽子的布料被扯得变形,发出“嗤啦嗤啦”的声响,最后整个帽子都被树干的断面吞了进去,只留下几根毛线露在外面。
老杨吓得浑身发抖,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说的话:“树精吃活物,先吃衣物再吃人,吃了你的衣裳,就认得了你的味道。”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的棉袄,那是老伴儿亲手缝的,棉花絮得厚实,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他不敢再要油锯了,转身就往山下跑,可没跑几步,就感觉后背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他回头一看,只见几根细细的树根从古树那边延伸过来,像长蛇一样追着他,最前面的根须已经碰到了他的棉袄下摆。老杨魂都吓飞了,使出全身力气往前跑,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那片诡异的空地,等他跑出老远,回头看时,那些树根才慢慢缩了回去。
回到临时搭建的窝棚时,天已经黑透了。老杨关紧窝棚的木门,又用斧子顶住,才敢瘫坐在地。他哆哆嗦嗦地掏出烟袋,却怎么也打不着火,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脑子里全是那些人脸和搬不倒的模样。窝棚外的风越来越大,刮得树枝“啪啪”打在棚顶上,像是有人在外面敲门。老杨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他听见外面传来“咚咚”的声响,和白天搬不倒撞雪地的声音一模一样,从窝棚的门缝里,渗进来一缕暗红色的液体,在地上蜿蜒着,像一条小蛇。
这一夜老杨没合眼,他抱着斧子坐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声响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天快亮的时候,外面终于安静了下来,东方泛起鱼肚白,阳光透过窝棚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杨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熬过了这关,他想起被留在树下的油锯,那是他攒了半年钱买的,要是丢了实在可惜。犹豫了半天,他还是拿起斧子,决定再去一趟三道沟,哪怕只把油锯拿回来也好。
再次走到那片空地时,阳光已经洒满了雪地,可老杨还是觉得浑身发冷。倒地的古树还躺在那里,油锯被压在树枝下面,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发现昨天被树根缠住的雪地上,已经长出了几棵细小的树苗,叶子是暗红色的,看着格外诡异。他走到古树的断面旁,昨天被吞进去的狗皮帽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根毛线露在外面,可那些毛线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和树干的颜色一模一样,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些毛线竟然长出了细小的根须,和树干的纹理紧紧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毛线哪是木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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