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旁渐渐出现了一些歪歪扭扭的墓碑,他们已经驶近了乱葬岗的边缘。陈山心里发毛,不自觉地加快了车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太太突然动了。她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拍了拍陈山的肩膀。
陈山吓得一哆嗦,差点从车座上跳起来。
老太太的手指向前方的一个岔路口。
“您要在那儿下车?”陈山问,声音有些发颤。
老太太点了点头。
陈山心里纳闷,那岔路口通往一个早已荒废的小村落,据说十几年前一场瘟疫,村里人死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也都搬走了,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这老太太去那儿做什么?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顺从地将马车赶向了岔路。这条路显然少有人走,积雪更深,马车行进得更加艰难。
终于,在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下,老太太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山急忙刹住车。
老太太缓缓下车,动作依然迟缓,却异常平稳,踩在深雪里,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陈山注意到,她下车时,车身明显轻了许多,老黑也像是卸下了重担,轻松地喷着鼻息。
老太太站在车旁,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陈山。借着昏暗的马灯光,陈山看见那是一袋用蓝布包着的东西。
“老人家,用不着这么多...”陈山刚要推辞,老太太却已经转身,步履蹒跚地向村口走去。
陈山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在风雪中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茫茫雪幕中。他低头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串串用麻绳穿好的铜钱,沉甸甸的,入手冰凉。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铜钱虽不如银元值钱,但这一袋也足够他一家三口过上好几个月了。
“真是遇上贵人了。”陈山喃喃自语,将钱袋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调转马头,继续赶往泉水屯。
剩下的路程异常顺利,风雪似乎小了些,老马也恢复了常态,轻快地小跑着。到达泉水屯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交接完药材,王掌柜的亲戚硬是留他喝了碗热粥,歇了片刻。
回程时,天已大亮,风雪停了,冬日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陈山心里惦记着怀里的那袋铜钱,盘算着先去镇上给媳妇抓药,再买点年货,扯块布给铁蛋做身新衣裳。
路过昨夜那个岔路口时,他不由自主地勒住了马。阳光下,荒村的轮廓清晰可见,断壁残垣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显得格外凄凉。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立在村口,光秃秃的枝桠上挂满了冰凌。
陈山鬼使神差地调转马头,向着荒村驶去。他想知道那老太太究竟住在何处,为何选择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落脚。
到达村口的老槐树下,他跳下马车,四处张望。雪地上除了他自己的脚印和马车的辙印,再无其它痕迹。这不对劲,昨夜那么大的雪,老太太下车后走远,一定会留下脚印,可眼下,雪地平整如初,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陈山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袋铜钱。在明亮的阳光下,他这才看清,那哪里是什么铜钱,分明是一串串给死人烧的纸元宝,用麻绳穿着,做工粗糙,颜色暗淡。
陈山像是被烫着了一般,猛地将那袋纸钱扔在雪地上,连退几步,脊背撞上了老槐树粗糙的树干。
“不可能...昨夜明明...”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想起昨夜入手时那沉甸甸的触感,冰凉的质感,怎么可能是纸做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昨夜的路线。没错,就是这条路,这棵歪脖子老槐树就是标志。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雪地,终于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在马车辙印旁,有一串极浅的脚印,小巧玲珑,像是三寸金莲踩出来的,若不是阳光正好照在那个角度,根本无从发现。
陈山深吸一口气,顺着那串脚印的方向走去。脚印绕过老槐树,穿过荒废的村舍,一直向后山延伸。他的心越来越沉,因为那个方向,正是乱葬岗所在。
脚印最终消失在一片坟地前。这里的坟包大多已经坍塌,墓碑歪斜,几株枯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座较为完整的坟前,立着一块青石墓碑,碑前摆放着几样简单的祭品。
陈山鼓起勇气,走近那座坟。墓碑上刻着的字迹已经模糊,但他依稀辨认出“显妣陈门柳氏”等字样,立碑时间是光绪年间。
而在墓碑前,摆放着的祭品中,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布块——正是昨夜老太太用来包那袋“铜钱”的布。
陈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冰凉。他踉跄着后退,不顾一切地跑回马车,抖着缰绳,催促老黑快跑。
马车驶出荒村,驶上来时的大路,陈山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乱葬岗,阳光下,坟茔静默,白雪皑皑,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然而,当他转过一个弯,即将看不见那片坟地时,他似乎瞥见一个身穿蓝布衫的矮小身影,静静地立在最高的那座坟前,朝他的方向望着。
陈山不敢再看,猛抽一鞭,马车飞快地向前驶去。
回到镇上,他直奔药铺,给媳妇抓了药。付钱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里除了日常用的几枚铜钱,再无他物。那袋纸元宝,被他扔在了荒村的雪地里。
当晚,陈山发起了高烧,胡话不断,嘴里一直念叨着“蓝布衫”、“纸钱”。他媳妇强撑病体,照顾了他一夜。
第二天清晨,陈山终于清醒过来。他看着枕边担忧的妻子,和蹲在炕头玩着木马的儿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做了一个噩梦。”他对妻子说,没有提及昨夜的经历。
妻子温柔地笑了笑,递给他一碗热水:“昨天你昏睡时,隔壁村的李大夫来过了,说是听说铁蛋病了,特地送来几副药。说是报答你当年冬天捎他进城的情分。”
陈山愣住:“李大夫?他不是三年前就过世了吗?”
妻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胡话?昨天下午他亲自来的,穿着一件旧蓝布衫,还夸铁蛋长得壮实呢...”
陈山手中的碗“啪”地掉在炕上,热水洒了一地。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雪地上,一串小巧的、像三寸金莲似的脚印,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窗前,然后突兀地消失了。
喜欢东北民间恐怖故事合集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东北民间恐怖故事合集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