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顺着老伙计的目光望去,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在马灯照不到的黑暗边缘,有一辆牛车,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
那是一辆极其老旧的牛车,车辕是发黑的榆木,上面布满了裂纹,像是被虫蛀过一样。拉车的是一头黑牛,体型壮硕,却瘦得皮包骨头,脊梁骨高高凸起,像一排嶙峋的石头。牛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绿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一动不动。牛车的车厢上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用粗麻绳捆着,麻袋的颜色是那种洗得发白的灰,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最诡异的是,这辆牛车没有赶车的人。车辕上空空如也,连个放鞭子的地方都没有。可它就那样稳稳地跟在后面,距离他们的马车大约有二十步远,不快不慢,像是有双无形的手在赶着它。
老李皱了皱眉。这深山里的赶车人他大多都认识,没见过谁用这么老的牛车拉货。而且这么大的雪夜,谁会冒着危险进山?他清了清嗓子,朝着牛车的方向喊了一声:“前面的老伙计,是哪个屯子的?这么晚了还赶路?”
风声里,没有任何回应。牛车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跟在后面,寂静无声,只有车轮压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和他们的马车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同步。
老伙计还在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老李拍了拍它的脖子,试图安抚它的情绪:“别叫了,可能是同行,只是没听见。”可他自己的声音却有些发颤——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同行?而且还是一辆无人驾驶的牛车。
他决定不管不顾,赶紧赶路。于是又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老伙计吃痛,转过身,撒开蹄子往前跑。老李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牛车也跟着加快了速度,依旧保持着二十步的距离,像影子一样追随着他们。
接下来的路,老李的心一直悬着。他试着加快车速,把马鞭甩得“啪啪”响,老伙计拼尽全力往前跑,马蹄子扬起的雪沫子溅了他一身。可不管他们跑多快,身后的牛车总能跟上来,距离始终不变。他又试着减慢车速,甚至停下来,牛车也跟着减慢、停下,依旧是那副不远不近的样子。
这种如影随形的感觉,比直接遇到野兽还要让人恐惧。老李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羊皮袄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他开始仔细观察那辆牛车,想找出些不对劲的地方。牛车上的麻袋堆得很整齐,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黑牛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们,从来没有眨过,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风又开始刮起来,这次的风带着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女人的哭声,又像是孩子的低语,在耳边绕来绕去。路边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雪里摇晃,影子投在雪地上,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老李的心跳越来越快,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
“老伙计,再加把劲,马上就到梁顶了。”他对着马喊,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老伙计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鼻孔里喷出的白气越来越浓,身上的汗水顺着毛发往下流,在雪地里冻成了冰碴子。可它不敢停下,只是拼命地往前跑。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老李觉得马车的轮子好像有点不对劲,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像是卡进了什么东西。他心里一紧,担心是车轮子坏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要是车坏了,可就真的完了。
没办法,他只能停下马车,从车厢里摸出一把手电——这是供销社王主任硬塞给他的,说夜里赶路用得上。他按下开关,一道惨白的光柱射了出去,比马灯亮多了。他先检查了一下车轮,发现是一块冻硬的泥块卡在了轮轴里,不算大问题。
就在他弯腰清理泥块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身后的牛车。他下意识地用手电照了过去,光柱正好落在牛车上的麻袋上。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其中一个麻袋的底部,正一滴滴地往下渗着液体。
那液体是暗红色的,粘稠得像未干的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然后迅速晕开,形成一个小小的红点。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的血水滴下来,在雪地上积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看起来触目惊心。
老李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手里的手电“啪嗒”一声掉在雪地上,光柱歪向一边,照在黑牛泛绿的眼睛上。他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有“嗬嗬”的气流声。
麻袋里装的是什么?为什么会渗出血水?这辆诡异的牛车,到底是谁的?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头晕目眩。他突然想起了老把式说过的另一句话——雪夜遇空车,不是鬼搭车,就是魂引路。
极度的恐惧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跑,赶紧离开这里。他捡起地上的手电,连滚带爬地回到马车上,一把抓起马鞭,朝着老伙计的屁股狠狠抽了下去,嘶吼道:“跑!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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