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来自木材堆的深处,离岗亭不算太远。那声音极其利落,带着一种稳定的节奏,像是某种拥有强大咬合力的动物,正在用力啃噬坚硬的木头。
张野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心脏狂跳起来。睡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他侧耳细听,那“喀嚓”声还在继续,不紧不慢,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显得格外刺耳。
是熊?还是野猪?听说这老林子里还有猞猁什么的。他下意识地寻找防身的武器,最后只摸到靠在墙边的一根铁钎子。深吸一口气,他拿起放在凳子上的强光手电筒,轻轻推开岗亭的门。
寒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拧亮手电,一道雪亮的光柱划破黑暗,小心翼翼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光柱扫过层层叠叠的原木,那些粗糙的树皮、积雪的断面在光影下呈现出怪诞的形态。
“喀嚓”声在手电亮起的瞬间,戛然而止。
四周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张野屏住呼吸,一步步挪过去,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寂静中被放得极大。他走到估计是声源位置的地方,用手电仔细照射。在一堆碗口粗的白桦木段旁边,雪地上散落着一片新鲜的、带着木质纤维的木屑,看上去湿漉漉的,仿佛刚刚被制造出来。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没有动物的足迹,没有身影,甚至连远处树林里惯常的夜枭叫声都消失了。
“自己吓自己,肯定是风吹的,或者是木头自己裂了……”张野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但手心里渗出的冷汗和胸腔里那颗兀自怦怦乱跳的心,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感受。那股莫名的寒意,比周围的空气还要冰冷,紧紧缠绕着他。
他不敢再多待,退回岗亭,抓起梆子,胡乱地沿着路线敲了一遍。这次的梆声失去了之前的沉稳,显得急促而慌乱,在寂静的夜里传开,带着一种求救般的意味。后半夜,他再也没敢合眼,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铁钎,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动静。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交接班的人来了,他才拖着几乎冻僵、又因高度紧张而疲惫不堪的身体,踉跄着返回宿舍。
林场的职工宿舍是栋长长的砖瓦平房,里面生着炉子,比外面暖和许多。同屋的另一个工人大概出工去了,屋里没人。张野脱掉被寒气浸透的厚重棉衣——这是他前天晚上换下来,准备今天拿去拆洗的,随手挂在了床头的架子上。他只想赶紧钻进被窝,用睡眠驱散这该死的寒意和恐惧。
然而,就在他挂好衣服,准备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件棉衣。
不对。
他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件深蓝色的厚棉衣,此刻背部、肩部的位置,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破洞。棉花从破洞里翻卷出来,不是被利器划开的那种整齐口子,而是像被无数细小的、尖锐的东西反复撕咬、拉扯过,呈现出一种破碎不堪的棉絮感。那绝不是他自己不小心刮破的,也绝非老鼠能造成的破坏——老鼠咬洞是为了做窝,不会这样大面积地、近乎发泄般地破坏。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冲上头顶,张野感觉自己的头发根都竖了起来。他颤抖着手,走上前,轻轻触摸那些破洞。棉絮冰冷而潮湿。他下意识地去摸衣服的口袋,外面两个,里面一个……
当他的手指伸进内衬那个最深的口袋时,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凉、带着尖锐棱角的小物件。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那东西掏了出来。
摊在掌心,那是一颗牙齿。约莫他小拇指指甲盖大小,整体呈一种暗淡的黄白色,尖端异常锋利,根部带着一点黑褐色的、仿佛干涸血迹的残留物。它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散发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阴寒气息。
这不是梦!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幻觉!那啃咬声,那消失的“东西”,是真的!而且,它跟着他回来了!不仅毁了他的棉衣,还留下了这个……证据!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张野,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宿舍,手里死死攥着那半颗獠牙,不顾一切地奔向伐木队的工棚。他必须找到李大山!
李大爷刚结束上午的活计,正坐在工棚门口的石墩上卷旱烟。看到张野面无血色、跌跌撞撞地跑来,他眉头就皱了起来。等张野摊开手掌,露出那半颗獠牙时,李大山捏着烟卷的手猛地一抖,烟丝撒了一地。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我的老天爷……你……你小子昨晚是不是偷懒了?!是不是没按时敲梆子?!”
张野哪还敢隐瞒,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把昨晚打盹、听到啃咬声、出去没发现任何东西,以及今早发现棉衣被毁、口袋里出现獠牙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大山听完,半晌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半颗獠牙,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种“果然如此”的绝望。他接过那獠牙,用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喃喃道:“是它……是那东西……‘百年山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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