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太家在屯子东头,屋里供着不少神像,烟味很重。她坐在炕头,眯着眼睛听我说完,半天没说话,最后摸出个烟袋锅子,颤巍巍地点着:“你爷爷当年就瞒着这事儿,没想到还是漏了。那缸里…… 捂了个人。”
“捂了个人?” 我浑身一僵。
“你太爷爷那辈,家里有个弟弟,叫林满仓,生下来就有怪病,身上总流脓水,村里人都说他是‘不祥人’。你太爷爷要分家产,怕他分走田地,就趁着冬天腌酸菜,把满仓捆了,活生生塞进缸里,压上青石板,倒上井水和盐,说是‘腌了这灾星,老林家才能兴旺’。” 张老太的声音发颤,“满仓的娘知道了,哭着要砸缸,被你太爷爷锁起来,没多久就气死了。从那以后,那缸腌出来的酸菜,就总有人说有怪味,可你太爷爷不许人提,还说谁提谁倒霉。”
我听得浑身发冷,手里的茶杯 “啪嗒” 掉在炕席上,水洒了一地。原来那口缸里,藏着一条人命,藏着家族的血债。缸里的 “咕嘟” 声,是满仓的怨念在翻涌;酸菜上的牙印,是他在缸里挣扎时咬的;那些噩梦,是他想让我们尝尝被浸泡、被窒息的滋味。
当天晚上,我翻遍了爷爷的旧木箱,在最底下找到了一本日记。日记是太爷爷写的,纸页都黄了,字迹潦草,里面记满了他的挣扎和恐惧:
“今日将满仓锁入缸中,他哭着喊我哥,我不敢应。盐撒下去时,缸里传来‘咕嘟’声,像是他在喝水,我怕。”
“酸菜腌好了,分给村里人吃,有人说有血腥味,我打了他一顿,不许他说。满仓的娘在屋里哭,我锁着门,不敢听。”
“缸里总传来‘咕嘟’声,夜里更甚。我梦见满仓从缸里爬出来,浑身是水,说要我偿命。我怕,我把缸挪到厨房最里面,用布帘挡着,眼不见为净。”
最后一页,是爷爷后来加上的字:“缸不能砸,满仓的魂在里面,砸了魂就散了,会缠上老林家每一个人。每年腌酸菜,得给缸里撒点白酒,让他‘醉’着,别出来闹。”
我合上书,眼泪掉在纸页上。原来爷爷一直知道,他每年腌酸菜时撒的白酒,不是为了调味,是为了安抚满仓的魂。可今年我没撒,满仓醒了,他要找老林家的人偿命。
当天夜里,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度。我坐在厨房的炕边,盯着那口黑陶缸。缸里的 “咕嘟” 声越来越响,像是有东西要从底下冒出来。突然,缸里的水开始翻涌,青石板 “咯吱” 响了一声,慢慢往上抬。我赶紧站起来,手里攥着爷爷留下的猎枪,手心全是汗。
“咕嘟 ——” 一声闷响,青石板被顶开,滚落在地上,摔成了两半。缸里的水溅出来,冰凉刺骨,溅在我裤腿上,瞬间就结了冰。我往缸里瞅,水底下,一团黑影慢慢往上飘 —— 不是人的样子,是由无数酸菜丝缠成的,黑乎乎的一团,上面还挂着些破烂的布片,像是当年满仓穿的衣裳。
黑影飘到缸口,突然伸出一只 “手”—— 也是酸菜丝缠的,细得像藤蔓,朝着我的方向抓过来。我吓得往后退,脚下一滑,摔在地上。猎枪掉在旁边,我刚要去捡,就看见缸里的水映出一张脸 —— 不是我的脸,是张扭曲的、泛着青黑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裂到耳根,像是在笑。
“林家人…… 该偿命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缸里飘出来,不是从耳朵里听进去的,是从骨头缝里钻进来的,冰凉刺骨。
我想起爷爷日记里写的 “缸不能砸”,可现在不砸,我就得被满仓拖进缸里。我爬起来,抓起灶台上的斧头,朝着黑陶缸狠狠砸下去 ——“哐当” 一声,缸身裂开一道缝,水顺着缝往外流,带着股腥咸的味。
“你敢砸缸……” 声音变得尖利,缸里的黑影疯狂扭动,酸菜丝缠成的 “手” 越来越长,朝着我脖子缠过来。我又砸了一斧头,“哗啦” 一声,缸彻底碎了,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水淌了一地,冒着白气。
黑影落在地上,在水里挣扎了几下,慢慢变成了一滩黑水,渗进了土里,没了踪影。缸碎了,“咕嘟” 声也停了,可屋里的寒气却越来越重,像是满仓的魂还在,没散。
我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缸碎片,心里空荡荡的。第二天一早,我把缸碎片埋在了后山,又给满仓立了个牌位,烧了些纸钱,跟他说:“太爷爷欠你的,我替他还了,你别再找老林家的人了。”
可事情没这么简单。从那天起,我总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不管穿多厚的衣服,都暖不热。夜里睡觉,总能听见 “咕嘟” 声,不是从厨房来的,是从枕边来的,像是有人在我耳边喝水。我摸了摸脖子,总觉得有东西缠着,滑溜溜的,像酸菜丝。
我知道,满仓的魂没散,他从缸里出来了,钻进了我的骨头缝里。老林家的血债,不是砸了缸就能还清的,我成了下一个 “缸中物”,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开春的时候,我离开了靠山屯,去了南方。可不管到哪,夜里都能听见 “咕嘟” 声,身上总带着股酸菜的腥气。有天早上,我照镜子,看见自己的脸泛着青黑,嘴角裂了道缝,像极了缸里那张扭曲的脸。
我知道,满仓在我身体里,慢慢变成了我。老林家的诅咒,还在继续,下一个,不知道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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