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胡姐的声音落在耳边时，齐雨儿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听到问话，她猛地回神，眼神里的茫然还没来得及褪去，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没、没有啊胡姐，可能就是最近没休息好。”
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这阵子她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打印文件时会走神漏页，上次给胡姐递会议纪要，还错把草稿当成了定稿。胡姐显然没信，拍了拍她的工位扶手，语气是长辈特有的温和：“别硬撑着。正好到饭点了，楼下新开了家砂锅粥店，听说暖胃，陪我去尝尝？”
齐雨儿本想找借口回工位啃面包，可看着胡姐眼里真切的关心，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着胡姐走出了办公区。走廊里遇到同事打招呼，她下意识地把下巴埋得更低，直到进了粥店，被暖融融的米香包裹住，才稍微松了口气。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胡姐没急着追问，先点了两份招牌瘦肉粥，又加了一碟凉拌小菜和两份蒸饺。服务员离开后，她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刚上班那阵子，也有过一段提不起劲的日子，家里出了点事，工作上又接连出错，每天坐在工位上都觉得喘不过气。”
齐雨儿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没接话，却不自觉地抬眼看向胡姐。胡姐笑了笑，继续说：“那时候我也跟你似的，别人一问就说‘没事’，硬扛着。后来还是我师傅拉着我吃了顿火锅，我喝了点酒，把委屈全倒了出来，说完才觉得心里敞亮多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齐雨儿脸上，“情绪这东西，跟洪水似的，堵不如疏。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说说；要是不想说，姐也不问，就陪你吃顿热乎饭。”
粥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氤氲着模糊了胡姐的轮廓，也熏红了齐雨儿的眼眶。她舀了一勺温热的粥送到嘴边，软糯的米粒滑进胃里，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开来，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突然有了松动的迹象。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胡姐，我在办离婚。”
这是她第一次跟外人说起这件事，话一出口，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她慌忙低下头，用纸巾捂住脸，生怕被邻桌的人看到。胡姐没递纸巾，也没说多余的安慰话，只是把装着蒸饺的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安静地等着她平复情绪。
“我以为离婚是解脱，可真到了这一步，才发现比想象中难多了。”齐雨儿慢慢平复下来，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前段时间好不容易调整过来，想着好好工作，结果又搞砸了项目，把公司的订单都弄丢了。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什么都做不好。”她把工作失误的前因后果简略说了一遍，从熬夜赶方案的疲惫，到遗漏数据的疏忽，再到领导批评时的无地自容，这些压在心里的话，终于有了出口。
胡姐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首先，离婚不是你的错，两个人过不到一起，好聚好散是最体面的选择，没必要因此否定自己。其次，工作失误谁都难免，我去年负责的那个大客户，不也因为我算错报价差点黄了？关键是要从里面吸取教训。”她舀了一勺粥，“你这段时间又是处理离婚的事，又是扛项目，一根弦绷得太紧，才会出疏漏。这不是没用，是你太累了。”
02
“可领导那么信任我，我却让他失望了。”齐雨儿低声说。
“失望是暂时的，能力是长久的。”胡姐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她，“下午上班，你先去跟领导坦诚道歉，把失误的原因说清楚，再把补救方案整理出来。我跟那个客户打过几次交道，他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咱们态度诚恳，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她顿了顿，笑了笑，“再说了，你这段时间的进步大家都看在眼里，从以前的遇事躲，到现在主动接项目，这就是成长。一次失误而已，别让它把你的底气都磨没了。”
午餐结束时，齐雨儿的情绪好了很多。走出粥店，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早上那样刺眼。胡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下午我陪你一起去见领导。”齐雨儿点点头，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她突然明白，情绪低落时的倾诉不是软弱，而是给自己一个重新出发的机会，而胡姐的倾听与鼓励，就像这顿暖胃的粥一样，给了她对抗困境的力量。
下午的道歉比想象中顺利。领导听完她的解释和补救方案，只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下次注意”，还主动提出让胡姐协助她跟进客户。下班走出办公楼时，齐雨儿掏出手机看了眼日历，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七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街角的花店，挑了一盆叶片饱满的玉露和一小束向日葵，又在隔壁文具店买了本软皮笔记本。
回到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瘫倒在沙发上，而是先把枯萎的绿植从阳台清理出去，旧花盆刷干净后，小心地将玉露栽了进去，浇上半杯温水。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落在嫩绿的叶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忽然想起胡姐说的“小事清单”，便翻开新笔记本，写下“舒服一周计划”几个字，没有列密密麻麻的条款，只写了每天要做的一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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