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凯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他在热菜间看着大周炒菜,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记——火候、油温、调料顺序、出锅时机。
他的目光在大周的手和锅之间来回切换,像一个在记录一个很重要知识点的人。但他也在听那些玩笑,嘴角带着笑意。
“邓凯,”孙兆云的声音从厨房中间传来,“你过来。”
邓凯走过去。“师父?”
孙兆云站在热菜间的中间,双手叉腰,看着他。他的表情是那种“我有话跟你说”的认真。“你炒了也有段时间了,”他说,“我看你学得差不多。从明天开始,你上三灶台炒菜试试。”
邓凯愣了一下。“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孙兆云说,“你总得往前走不是。也不能只是打替班做员工餐。”
邓凯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不是他平时那种礼貌的、客套的笑,是那种“我终于等到了”的笑,像一个在沙滩上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海面。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师父。”
“别高兴得太早,”孙兆云说,“炒糊了你得自己吃。”
“吃就吃,”邓凯说,“炒糊了也吃。”
“单也得自己买,”孙兆云接着补充。
“买就买,大不了就当学费呗!”邓凯倒是非常乐观。
孙兆云看着他,眼神里有赞许,也有一种“我知道你能行”的肯定。他拍了拍邓凯的肩膀,没有说话。
厨房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熬添啓从口袋里拿出那把钥匙,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铜色的,沉甸甸的,红色的绳结在灯光下闪着光。他看着那把钥匙,心里想的全是——田艳香看到这把钥匙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她会笑吗?她会开心吗?她会抱着他说“有店面了,开心吗?”他想了想那个画面,嘴角弯了起来。
花胜男在荷台前面继续装盘,她的速度更快了,像一个在完成一项她做了很多次的任务,熟练到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自然。
她的心思全在扩张店面里——那个店面打通之后,清吧会变成什么样子?吧台放在哪里?卡座怎么摆?舞台放在最里面还是靠窗?灯光要用什么颜色?
她想到林晓站在新舞台上唱歌的样子,想到那些客人们坐在新卡座上看演出的样子,想到清吧里坐满人的样子。她想到那些的时候,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王淑英在面点间继续包包子。李强昨天晚上等她到九点多,就为了跟她一起吃顿饭。她开门的时候看到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的眼睛在看着她,像一个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人回来的人。
他站起来,说“你回来了”,然后走过去,抱了她一下。那个拥抱不紧,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轻轻地,没有声音。
她在他怀里停了一秒钟,然后笑了。“回来了。”她说。现在她想起那个拥抱的时候,手里的包子包得更快了。
刘庆娟擀皮的动作没有停。她在想——白天齐昨天晚上在员工通道门口抱着她不肯松手的时候,她其实没有不高兴,她是装的不高兴。
他抱她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能感觉到他说“你今天真好看”的时候,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的热度。
她没有说她也觉得他好看。但她确实觉得他好看。在灯光下,在夜色里,在他说“你真好看”的时候,她看着他的脸,觉得他比平时更好看了一些。但她没有说出来。
刘梦贺在和面机旁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弄好了那个机器,试了一下,机器运转正常,齿轮咬合紧密,皮带不松不紧,声音流畅而平稳。
他站在机器前面,看着它转,像一个在确认“我修好了”的人。
他琢磨着——下班之后,去买点好菜,回家给老婆孩子做顿饭。他想看到她们吃他做的饭时那个满足的表情,那个让他觉得“我干了一天活,值了”的表情。
孙兆云站在厨房中间,看着每一个人。
他看着王淑英在包包子,看着熬添啓在切牛肉,看着白天齐在切肉丝,看着花胜男在装盘,看着刘庆娟在擀皮,看着邓凯站上了三灶台,看着刘梦贺在修机器。
每一个人都在忙,每一个人都在笑,每一个人都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骄傲,不是满足,是一种“我还有这帮人在”的踏实。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室。门关上之后,那些笑声被挡在了门外,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背景音,像一个在远处唱歌的人,听不清在唱什么,但旋律很好听。
他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三四分。还有三十分钟,宴会就要开始起菜了。他需要再确认一下菜单,确认一下出菜顺序,确认一下没有遗漏。
他拿起那张菜单,开始一项一项地核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的办公桌上,照在那张菜单上,照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在菜单上移动着,像一个人在走路,一步一步的,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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