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先上来了,一箱,二十四瓶,绿色的瓶子排成一排,瓶身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光。刘大锤拿起一瓶,用牙咬开瓶盖——“噗”的一声,白色的气体冒出来,带着麦芽的香味。
“来来来,先走一个。”他举起瓶子,对着瓶口就吹了一口,咕咚咕咚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口气干了大半瓶。
放下瓶子的时候,他打了个嗝,声音又长又响,像一头牛在叫。
“爽!”他说,用手背擦了擦嘴。
白天齐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拿起一瓶啤酒,倒进面前的杯子里。他喝酒不急,慢慢来,一口一口地抿,像在品茶一样。
邓凯也倒了一杯,端在手里,没喝,等着孙兆云。
孙兆云拿起一瓶啤酒,看了看标签,又放下了。
“怎么了老大?”白天齐问。
“没什么,”孙兆云说,“想起以前的事了。”
“什么事?”
“以前韩振宇在的时候,有一次也是在这附近喝酒,喝到凌晨两点多。那时候你们都还没来呢,就我和他两个人,喝了三箱啤酒,说了很多话。”
“说什么了?”刘大锤好奇地问,眼睛瞪得圆圆的。
“说福满楼的事。”孙兆云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他说他要把福满楼做成滨海最好的餐厅,说要投钱装修,说要请最好的厨师,说要搞什么……什么餐饮文化。说的挺多的,我当他是酒后胡话,没想到后来真的投了不少钱。”
“后来呢?”邓凯问。
“后来他就做了董事长。”孙兆云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他的职位就被他弟弟顶了。现在福满楼就再也没人集团的人关心了。”
沉默。
四个人都不说话了,各喝各的酒,各想各的事。烧烤还没上,桌上只有四瓶啤酒和四个杯子,杯子里的酒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泡沫在杯壁上挂着一圈白色的印记。
刘大锤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是那种擅长说安慰话的人,他觉得说出来的话都是虚的,不如喝下去的酒实在。他又拿起瓶子,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把剩下的半瓶喝完了,又开了一瓶。
羊肉串上来了。
铁盘子里摆着二十串羊肉,烤得外焦里嫩,表面撒着孜然粉、辣椒面和白芝麻,油脂还在滋滋地响,冒着热气。香味扑鼻而来,羊肉特有的那种浓郁的、带着一点点膻味的香气,混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在空气中炸开,像一颗香味的炸弹,瞬间占领了整个空间。
“来来来,趁热吃。”白天齐拿起两串,递给孙兆云,又拿起两串递给邓凯,最后自己拿了两串。
刘大锤不用别人递,自己已经抓了一串在手上了。
四个人开始吃。孙兆云咬了一口羊肉,嚼了嚼,点了点头。这家的羊肉确实不错,肉质鲜嫩,肥瘦相间,火候掌握得也好,没有烤得太老,也没有烤得太生。孜然和辣椒的比例也刚好,不会盖过羊肉本身的味道。
“好吃。”他说。
“我说了吧,”白天齐笑了,“我找的店,没有不好吃的。”
“你找的店?”刘大锤嘴里塞着肉,含混不清地说,“这店是我发现的,我带你来吃的。”
“你带我来的?明明是上次咱俩一起路过,我说这家看着不错,你才说进来试试的。”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喝断片了当然不记得。”
“我什么时候喝断片过?”
“上个月,在你家,你喝了一瓶白酒,然后抱着你家马桶睡了一宿,第二天早上你老婆打电话问我你昨天喝了多少。”
刘大锤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比烤羊肉还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行了行了,”他赶紧摆手,“吃串吃串,别说那些没用的。”
白天齐笑了,孙兆云也笑了,邓凯也跟着笑了。四个人笑成一团,刚才那种沉闷的气氛被冲散了不少,像一阵风吹散了天上的乌云,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亮堂堂的。
喝了几轮酒,吃了半盘串,话题慢慢打开了。
孙兆云的话多了起来。
“说真的,”他靠进椅背里,手里拿着一串烤鸡翅,但没有吃,就那么拿着,“我今天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干,就坐在那儿发呆。”
“想啥呢?”白天齐问。
“想很多事。”孙兆云说,“想咱们福满楼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想走了的那些人,想留下来的人,想以后怎么办。”
刘大锤放下手里的串,擦了擦嘴,认真地看着孙兆云。他平时大大咧咧的,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但孙兆云说话的时候,他会认真听,因为他知道,孙兆云不是在发牢骚,是在说心里话。
“老大,”刘大锤说,“你要是不开心,你就说,咱们几个在这儿听着呢。你说出来,心里舒服点。”
孙兆云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大锤,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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