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黄昏,一座巍峨的巨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达十丈,通体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石缝间浇筑了某种暗色的金属,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城墙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箭楼,楼顶飘扬着黑底金边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个巨大的‘北’字。
城墙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粗略估算,这座城的周长至少三十里,足以容纳数十万人口。
灵觉敏锐或修行有成的人,还能感受到,整座城池上空,笼罩着一张巨大的法网。
那法网由无数细密的五彩丝线构成,丝线交织成复杂的符文阵列,覆盖全城。
网眼大小不一,但都流转着淡淡的光辉。
法网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呼吸、流动。
每一次呼吸,都有无形的能量从城池中升起,汇入网中;每一次流动,都有淡淡的金光洒落,笼罩街巷。
李玄勒住马,抬头望去。
在他的感知中,这座城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城内,各种气机冲天而起。
东城方向,有香火愿力凝聚成云,那是神灵庙宇所在。
隐约可见几尊金色神像虚影在云端沉浮,接受信众膜拜。
西城方向,道韵流转,显然汇聚了不少修行者。
南城方向,佛光普照,梵音隐隐,几座佛寺的钟声在暮色中回荡。
北城方向,城防军所在,官气中夹杂着铁血杀气,显然驻有重兵。
城中央的位置,那是城主府等各官府衙门所在。
各种气息交织混杂,却又被那张法网牢牢束缚,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好一座朔月城。”
李玄低声自语。
柳白衣策马上前,神色复杂地看着城池上空的法网。
“大人,那就是天朝的城池法网。每一座主城都有,由天工院设计,钦天监布设,以地脉灵机为基,以众生生机为引,可镇压邪祟、调节气候、防御外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不过……这法网运转所需的众生生机,仍然需要从城中百姓身上抽取。”
李玄神色不变。
他早就从原身记忆里知道了这一点。
长生天朝治下的城池,本质上与阴平城没有区别。
只是长生天朝的手段更温和,更隐蔽,抽取的量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会让百姓感到明显不适,也不会引发大规模反抗。
如果说生活在阴平城会短命一二十年,日常感到疲乏;那么在朔月城生活的百姓,因为法网主要依靠地脉灵机维持,生机抽取较少,最多睡眠时间长一些,寿命也就短个一两年。
温和,可持续。
“进城。”
李玄不再多想,策马向前。
城门处,守卫早已注意到这支队伍。
三百铁甲道兵,杀气腾腾,任谁看了都知道不是善茬。
城防卫队长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修为在四劫上下,身穿黑底红边的城防军制服,腰佩长刀。
他快步上前,拦在队伍前方。
“来者何人?可有入城文书?”
李玄没有下马,只是取出镇狱司的任命文书,随手抛了过去。
守卫队长接住文书,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正三品天刑都判官!
这个品级,在朔月城已是顶尖人物。
整个北境三郡,天朝系统里比这更高的,只有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北境镇守使。
他连忙躬身行礼,双手将文书奉还。
“原来是李判官驾到!下官失礼了!请大人入城!”
城门缓缓打开。
李玄策马入城,三百道兵紧随其后。
柳白衣、龙傀跟随在侧。
孙影押着血屠王走在最后,血屠王被囚龙锁束缚,又披了一件黑色斗篷遮掩,倒也没引起太多注意。
一入城门,景象截然不同。
城内街道宽阔,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行。
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屋舍严整,规划有序。
商铺、酒楼、客栈、民居,全都按照某种严密的规律排列,高低错落,间距统一。
一眼望去,整座城市就像一张巨大的棋盘,每一个建筑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秩序井然……”
李玄心中明悟。
这座城市在建设之初,就已经定好了整体规划。
每一座建筑的位置、朝向、高度,都不是随意安排的,而是为了配合那张笼罩全城的法网。
法网需要地脉节点,建筑就建在节点上。
法网需要能量传导,街道就成了能量通道。
整座朔月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
而城中的数十万百姓,既是阵法的受益者,受到法网保护,免遭邪祟侵害;也是阵法的燃料,提供源源不断的生机,维持阵法运转。
李玄不再停留,带着队伍径直赶往镇狱司天刑都。
天刑都位于朔月城西北角,占地约三十亩,是整个北境镇狱司系统的核心。
与城中其他区域的繁华不同,天刑都所在的位置显得格外肃杀。
高耸的黑色围墙将内外隔开,墙头每隔十步就插着一面黑色令旗,旗上绣着狰狞的鬼面。
正门是两扇厚重的玄铁门,门上雕刻着一幅栩栩如生的地狱变相图,让人望之生寒。
门前还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碑,碑上刻着八个血红色大字。
天刑昭昭,业报不爽。
随着李玄入城的消息传来。
此刻,天刑都正门前,已经站了二十余人。
这些人泾渭分明的分作三个小团体。
左侧八人,皆穿黑红武服,外罩半身甲,腰佩刀剑。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抱着双臂站在最前,神色倨傲,正是天刑都引魂使——屠刚。
身后七人,都是他麾下的狱差都头。
而中间九人,服饰则较为文雅,站在最前的是天刑都掌籍使文若虚。
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簿册。
身后八人,分别是录事、典簿等文职吏员。
右侧一行六人,则穿着统一的暗红色制服,胸前绣着一个刑字。
为首的是刑曹——刑无命。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枯瘦老者,脸上几乎没有肉,眼眶深陷,十指修长如鹰爪。
身后五人,皆是其麾下得力刑吏。
至于三使二曹中巡幽使和狱曹,此刻并不在场。
前者带队在外巡查,后者在地牢深处当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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