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比前一日更浓些,把村口的老槐树裹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陈阳跨上二八大杠时,车把上的塑料袋轻轻晃了晃,里面除了傅星凌晨热的馒头,还多了个用纱布包着的物件——是傅星特意烤的红薯,外皮焦黑,余热透过纱布渗出来,暖得陈阳掌心发沉。
“再摸一遍样品盒。”傅星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那盏充好电的强光手电,却没递出去,只是目光扫过自行车后座捆得严实的木盒。晨光刺破雾霭,在他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昨晚熬夜整理的经销商资料,边角被他反复摩挲得有些发皱,此刻正安放在陈阳帆布包的最外层,“王老板那边要是提质保,你就说咱们能保半年,后续批量供货还能再谈。还有,隔壁摊位的李老板也留意过咱们的零件,要是遇上了,别多聊,先把王老板的事敲定。”
陈阳“嗯”了一声,抬手按了按后座的木盒,金属零件碰撞的轻响隔着木板传出来,清脆而安稳。他低头看见傅星的鞋带松了,鞋尖沾着晨露和泥土,想必是一早又去库房检查过原材料。没等他开口,傅星已经弯腰系紧鞋带,指尖灵活地打了个结实的活结,起身时耳尖沾了点雾水,泛着浅淡的粉:“路上别赶,过了石桥那段烂路,再加快速度。”
“你在家也别硬撑。”陈阳伸手,指尖不经意擦过傅星攥着电筒的手背,又飞快收回,“新到的那批原材料,你让二柱先帮忙核对批次,别自己一个人扛着。”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铜哨,塞进傅星手里,“车间里噪音大,传呼机有时候听不见,有事就让二柱吹这个,我要是没走远,能听见。”
傅星握着那枚铜哨,冰凉的金属触感里藏着陈阳掌心的温度,哨身上还带着刚打磨过的细痕——是陈阳昨晚趁着整理样品的间隙,用砂纸一点点磨光滑的。他用力点头,把铜哨塞进腰间的皮套,和传呼机放在一起,又把强光手电塞进陈阳的侧袋:“这个你带着,五金市场里摊位密,光线暗,找地方能用。”
自行车碾过晨露打湿的泥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陈阳骑出几十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傅星还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刚才系鞋带时掉落的草叶,身影在雾里渐渐缩小,却始终朝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拐过老槐树,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陈阳才抬手摸了摸侧袋里的手电,掌心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县城的五金市场比想象中更热闹。刚过八点,市场门口就挤满了进货的商贩,自行车、三轮车穿梭其间,吆喝声、金属碰撞声、车轮碾地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沉。陈阳推着自行车,小心翼翼地避开往来的人群,按照傅星画的路线图,在密密麻麻的摊位间穿梭。市场里的摊位大多是简易的铁皮棚,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五金零件,从螺丝、螺母到冲压模具,琳琅满目。不少摊位前都挂着“厂家直供”“批量优惠”的木牌,几个穿着工装的商贩正围着摊位讨价还价,唾沫星子随着争执声溅落在布满油污的地面上。
王老板的摊位在市场深处,靠着墙角,比周围的摊位大些,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机械零件,每个零件旁都贴着手写的规格标签。陈阳刚走到摊位前,一个穿着短袖衬衫、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正是王老板。他上下打量了陈阳一眼,目光落在自行车后座的木盒上,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小陈是吧?样品带来了?”
“王老板,您好。”陈阳把自行车停稳,解开后座的绳索,打开木盒。里面的零件整齐地排列在绒布上,银灰色的金属表面泛着均匀的光泽,没有一丝毛刺。他拿起一个零件,递到王老板手里,“这是我们昨天试生产的样品,尺寸精度能保证在0.01毫米以内,硬度也符合您之前提的要求。”
王老板接过零件,从口袋里掏出卡尺,反复测量了几遍,又用指甲刮了刮零件的边缘,眉头渐渐舒展。但他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把零件放在货架上,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类似的零件,递到陈阳面前:“你看,这是杭州那边厂家的样品,价格比你们报的低两成,批量供货还能再优惠。”
陈阳拿起那个零件,放在手里掂了掂,又用随身携带的千分尺测量了一下,心里立刻有了底——零件的尺寸误差超过了0.03毫米,边缘还有细微的毛刺,硬度也不及自家的产品。他没有直接贬低对方的产品,只是从帆布包里掏出傅星整理的检测报告,递到王老板面前:“王老板,您看,这是我们零件的硬度检测报告和连续冲压测试记录,我们的零件经过五十次连续冲压,尺寸依旧稳定,不会出现变形、开裂的情况。”
他指着报告上的数据,声音沉稳:“您做五金生意这么多年,肯定知道,机械零件的精度直接关系到后续的使用安全。虽然杭州那边的价格低,但后续要是因为零件精度问题出现故障,反而得不偿失。我们的价格虽然高一点,但能保证质量,半年内出现质量问题,我们全额退换货,批量供货后,还能给您申请专属的优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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