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天光，带着雨后的清润漫进小院。檐角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和堂屋里早已响起的机器声交织成晨曲。陈阳是被院子里的扫帚声惊醒的，披衣出门时，看见傅星正弯腰清扫着昨晚加班留下的碎料，浅灰色毛衣外罩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后背已经被晨露浸得有些发暗。
“怎么不多睡会儿？”陈阳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扫帚，“剩下的我来，你去洗漱吃早饭。”
傅星直起身，额前碎发沾着细密的水珠，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却依旧清明：“早扫干净，工人们来干活利索。”他看向堂屋方向，“最后五十块电路板，插件组得加快速度，物流车中午就该到了。”
陈阳点点头，目送傅星往洗漱间走，瞥见他腰间的深蓝色护腰依旧系着，心里暖了暖。昨晚加班到深夜，他劝傅星松一松，傅星却说习惯了，其实陈阳知道，是连续弯腰调整机器落下的老毛病，只是他从来不说。
厨房里飘来米粥的香气，是村里的王婶提前来做的早饭。白粥熬得黏稠，配着咸菜、煮鸡蛋，还有一碟油泼辣子。陈阳盛粥时，特意给傅星碗里多捞了两颗红枣——昨天傅星给工人们炖鸡汤时，悄悄往他碗里加过红枣，说养胃，他记在了心上。
傅星进来时，正好看见陈阳把自己碗里的油泼辣子往旁边挪了挪，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他不爱吃辣，陈阳却无辣不欢，可自从傅星来了诚信电子，堂屋里的辣酱就总放在离陈阳近、离傅星远的地方。
“今天最后一批，插件完直接送焊接位，双轨速度保持昨天的参数就行。”傅星拿起鸡蛋，剥壳的动作细致，指尖泛着淡淡的薄红，“我等会儿去防潮棚再查一遍电感，确保没问题。”
“我跟你一起。”陈阳三两口喝完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顺便把包装材料整理好，装完直接打包，省得耽误时间。”
两人并肩往堂屋走，晨雾还没完全散去，把彼此的身影映得有些朦胧。傅星走得慢，陈阳就刻意放慢脚步，偶尔侧头看他，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小水珠，像星星落在上面，闪闪烁烁。
防潮棚里的湿度计显示58%，一切正常。傅星蹲下身，逐一检查着架子上的高频电感，指尖轻轻拂过元件引脚，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陈阳在一旁整理包装用的瓦楞纸箱和防潮袋，眼角余光瞥见傅星的手指被纸箱边缘划了道小口子，渗出血珠，他心里一紧，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这是他昨天清理除湿机滤网时，怕被划伤特意买的，没想到先给傅星用上了。
“别动。”陈阳走过去，轻轻握住傅星的手腕，他的手很凉，指节因为常年干活有些粗糙。陈阳小心翼翼地把创可贴贴在伤口上，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皮肤，两人都顿了一下，陈阳像触电般收回手，“小心点，纸箱边角锋利。”
傅星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创可贴，是浅蓝色的，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和陈阳常用的香皂味很像。他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转身继续检查电感，只是动作比刚才慢了些。
工人们陆续到岗，堂屋里的机器声瞬间变得密集起来。插件组的速度很快，一块块电路板通过传送带送到焊接位，双轨波峰焊有条不紊地工作着，焊点整齐光亮。陈阳穿梭在工位之间，时不时核对生产数量，傅星则守在检测位，每一块焊好的电路板都要经过他的万用表检测，确认无误后才放进周转箱。
上午十点，最后五十块电路板全部插件完成，焊接位的进度也过半。陈阳松了口气，刚想喝口水，就看见傅星皱着眉站在检测位前，手里拿着一块电路板，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陈阳快步走过去。
“焊点有虚焊。”傅星把电路板放在放大镜下，指给陈阳看，“这三块，高频电感的焊点接触不良，应该是昨晚湿度波动时，引脚沾了潮气导致的。”
陈阳心里一沉，还有两个小时物流车就要到了，返工无疑会耽误时间。“能修吗？”
“可以，”傅星点点头，语气笃定，“用热风枪重新补焊，再用酒精擦拭引脚，确保没有残留潮气。只是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加热，一个固定，不然容易损坏元件。”
“我来帮你。”陈阳立刻说，“你指导，我来操作热风枪。”
傅星没拒绝，转身从工具箱里拿出热风枪和酒精棉。两人在检测位旁腾出一块空间，傅星蹲下身，双手稳稳地固定住电路板，陈阳握着热风枪，按照傅星说的温度和距离，小心翼翼地对着虚焊的焊点加热。
“左边再移两毫米，温度调低十度。”傅星的声音很近，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陈阳的手腕，“慢一点，别烫到旁边的电容。”
陈阳屏住呼吸，按照他的指示调整动作，鼻尖能闻到热风枪加热后电路板的轻微焦味，还有傅星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莫名让人安心。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傅星的手指偶尔会碰到陈阳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让陈阳的心跳不自觉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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