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齐泰在一旁补充道,“李景隆是太孙殿下的伴读,两人情同手足。若是他能立下此等奇功,将来……那可是太孙殿下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
这一句话,彻底打动了朱元璋。
他在乎的不仅仅是这一仗的胜负,更是孙子朱允炆未来的江山稳不稳。
现在的勋贵里,能打的都让他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要么老了,要么跟蓝玉不清不楚。
唯独这个李景隆,根正苗红,又跟孙子亲近。若是真能趁此机会把他捧起来,让他掌握军权,成为孙子的左膀右臂,那大明这江山,就算是有个靠山了。
“可是……”
朱元璋那种多疑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总觉得这事儿有点悬。李景隆那小子,平时看起来有点油滑,真让他去跟老四那个从小就在刀尖上舔血的疯子对着干,能行吗?
“皇上若是不放心,可以让李景隆带尚方宝剑去。”
黄子澄建议道,“若是他不行,大不了再换回来嘛。况且,三十万大军在那儿摆着,就是三十万头猪,燕逆也没那么容易抓完啊!只要李景隆不犯大错,哪怕是推着这些兵往前搡,也能把北平那点人给淹了!”
朱元璋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他在赌。
赌大明的国运,赌李景隆的成色,也在赌老四的命数。
良久,他长叹一声,那声音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拟旨吧。”
……
真定城外,燕军大营。
这些天,燕军的画风突变。
他们不攻城,不骂战,而是改成了……开大联欢。
每天一大早,几十个大嗓门的燕军士兵就跑到真定城下,也不拿刀枪,就拿个大喇叭(铁皮卷的),开始对着城头上喊话。
“哎!城上面的兄弟们!吃饭了吗?”
“我们王爷说了,大家都是汉人,都是大明的兵,打来打去的有啥意思啊?”
“你看你们那大帅耿老将军,是不是年纪大了耳背啊?我们都在这儿站了十几天了,他也不出来说句话?”
“是不是怕了呀?还是说……其实耿老将军也觉得我们王爷说得对,那齐泰黄子澄就是俩奸臣?”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拉家常,但每一句都是软刀子,扎在城头上那些南军将领和监军的心窝子里。
特别是关于“耿炳文想反”的暗示,更是让那些原本就疑神疑鬼的监军坐立难安。
城头上,耿炳文扶着墙垛,听着下面的喊话,气得胡子乱颤。
“混账!混账!”
他一拳砸在青砖上,“朱棣这个小辈,打仗本事没见长,这嘴皮子功夫倒是学了个十成十!这是攻心!这是要坏我军心!”
“大帅,要不要末将带人冲出去,把这帮叫唤的兔崽子给宰了?”旁边的副将请命道。
“不能出!”
耿炳文咬牙道,“朱棣就是在激我!他那边全是骑兵,这帮喊话的后面,指不定埋伏着多少人呢。咱们一出去,正中下怀!”
他转身对着那些神色各异的将领和监军说道:“都给我听着!谁也不许妄动!这是命令!咱们就这么耗着!我看他能有多少粮食耗!等到天再冷一点,他的马没草吃了,人没饭吃了,咱们再出去收拾残局!”
将领们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但眼神里明显有些不以为然。
特别是那个从南京派来的监军太监,眼神闪烁,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他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已经给耿炳文记了好几笔黑账了。
……
三天后。
一匹快马冲进了真定大营辕门。
马上的骑士背着黄色的传旨背囊,一边跑一边高喊:“圣旨到!耿大将军何在?速来接旨!”
正在大帐里跟副将们推演沙盘的耿炳文听到这声音,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整理了一下盔甲,带着众将来到辕门外跪下接旨。
宣旨的太监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兴侯耿炳文,受命平叛,然迁延日久,毫无建树,致使贼势坐大……今特命曹国公李景隆为征虏大将军,接替尔职,统领三军……尔即刻交出兵符印信,回京待罪……”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耿炳文那苍老的心脏上。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宣旨太监:“这……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真让我……回京?”
“耿侯爷,咱家只是个传旨的。”
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皇上的心思,咱家哪敢揣测啊。不过这圣旨上黑纸白字写得清楚,您……还是赶紧交接吧。新大帅李国公,已经在路上了,估摸着明天就能到。您要是耽误了军机,那罪过可就大了。”
耿炳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这一辈子,大小几百战,守过孤城,流过血,受过伤。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这颗心是红的,皇上就一定能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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