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辽东,天寒地冻。
定辽卫的总管府里,却是热气腾腾。一口直径三尺的大铜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奶白色的羊汤里翻滚着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卷,还有红枣、枸杞这些补品。
沈万安手里拿着一双特制的加长筷子,正小心翼翼地把刚涮好的肉夹到蓝玉的碗里。
“大帅,您尝尝。这可是刚从草原上运来的黄羊,肉质嫩得很。”
蓝玉也没客气,夹起那一大筷子肉,蘸了蘸面前那碗加了麻酱、韭花和腐乳的秘制蘸料,一口塞进嘴里。
“嗯……不错,有股子野味。”蓝玉含糊不清地评价了一句,接着又喝了一大口热酒,“这天儿,就得吃这个才舒坦。”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蒋瓛身上还披着雪,手里捏着一个信筒,也没敲门,直接撩帘子就进来了。这要是换了别的地儿,擅闯主帅饭局那是死罪,但在蓝玉这儿,规矩没那么大。
“大帅!北平那种出事了!”
蒋瓛抖了抖身上的雪,脸色倒是挺平静,甚至带点看戏的兴奋。
“哦?”
蓝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涮着那把绿油油的菠菜,“怎么着?咱们那位燕王殿下,忍不住了?”
“何止是忍不住。”蒋瓛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怕烫,一口干了,“昨儿个晚上,朱棣在燕王府设宴,说是自己疯病好了,请谢贵、张昺去喝酒。那俩也是心大,真去了。”
“结果嘛……”蒋瓛嘿嘿一笑,做了个切脖子的手势,“两颗人头落地,摔杯为号,伏兵尽出。这会儿,北平九门都已经换了燕王的大旗了。”
“噗。”
旁边的沈万安一口酒差点喷出来,“真反了?!这么快?!”
蓝玉倒是很淡定,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多夹了一块羊肉。
“他再不反,就成死人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一头老虎。”
蓝玉把筷子一放,接过蒋瓛递来的情报,扫了两眼,嘴角微翘,“这朱老四,还是有点魄力的。东直门放火烧楼,菜市口杀官立威,够狠。”
“大帅,那咱们怎么办?”
沈万安有些紧张,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朝廷那边肯定要发兵了,咱们辽东……”
“咱们?”
蓝玉把情报往桌上一扔,笑容古怪,“咱们是朝廷的臣子啊!燕王造反,那是大逆不道!咱们不得表示表示?”
“啊?”
沈万安和蒋瓛都愣住了。心说大帅您这几个月不是一直盼着朱棣造反吗?怎么这会儿又成忠臣了?
“怎么?没听懂?”
蓝玉似笑非笑地看着沈万安,“前几天让你准备的那批货,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沈万安连忙点头,“五百车上好的无烟煤,都是从抚顺那个新矿挖出来的,洗得干干净净。还有三百套咱们军工坊淘汰下来的棉甲,以及……”
“停停停,不用那么多。”
蓝玉摆摆手,“甲就不用了,那是战略物资,给多了他该怀疑我了。就要那五百车煤。对了,再加上五十箱咱们新弄出来的压缩干粮,就是那种还是挺好吃的炒面。”
“这……”沈万安有些犹豫,“大帅,这可都是好东西啊。五百车无烟煤,那得多少银子?就这样白送给朱棣?是不是太……太大方了点?”
要知道,这年头无烟煤可是稀罕物,在北平那种地方,冬天那就是救命的东西。
“大方?”
蓝玉夹起一块冻豆腐,在碗里晃了晃,“老沈啊,格局小了。这叫投资。”
“你想想,朱棣现在是不是把朝廷得罪死了?朝廷那几十万大军肯定要往北平扑。朱棣要是连个冬天都熬不过去,那是冻死了,那我也就白忙活了。”
“我得让他活着,让他有力气跟朱元璋那个老东西死磕。他俩打得越狠,咱们辽东才越安全,明白吗?”
沈万安恍然大悟,“大帅英明!这是让燕王给咱们当把刀啊!”
“也不全是当刀。”
蓝玉眼神深邃,“朱朱元璋那老东西,一直觉得我是心腹大患。现在好了,家里出了个不孝子,还是个能打的不孝子。他顾得上我吗?顾不上了吧。”
“所以,咱们这叫雪中送炭,字面意思。”
蓝玉指了指那一盘子羊肉,“行了,别愣着了,赶紧安排人送过去。记住,要打着咱们‘辽东商号’的旗号,大张旗鼓地送。最好让朝廷的探子也看见。”
“啊?让朝廷看见?”蒋瓛一愣,“那朝廷不是怪罪咱们资敌吗?”
“资敌?”蓝玉冷笑,“我送的是煤,是给北平百姓取暖用的民生物资。又不是刀枪剑戟。我还可以说我是担心北平百姓冻死,这是行善积德。”
“再说了,朝廷现在敢怪罪我吗?我手里这几万大军,只要不动,朱元璋就得烧高香。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资敌,而是我跟朱棣穿一条裤子。”
“所以,这煤送得越光明正大,朱元璋越不敢放屁。反倒是朱棣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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