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依旧涣散,盯着那个装着狮子头的盘子,就像是在盯着一块石头。
“吃…吃…”
他嘟囔了两句,伸出手,抓起一个狮子头。
张昺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只要朱棣吃了,哪怕只吃一口,那就说明他还有味觉,还知道什么是好东西。这就不是真的全疯了。
但接下来的画面,让张昺的胃里一阵翻腾。
朱棣抓着那个油汪汪的狮子头,并没有往嘴里送,反而是用力一捏。
“噗嗤。”
红烧的肉汁和碎肉从他的指缝里挤出来,弄得满手都是油腻。他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嘿嘿傻笑起来,拿着那个被捏烂的狮子头往脸上抹。
“泥巴…好玩的泥巴…”
油污糊了他一脸,沾在胡子上,恶心至极。
张昺的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小太监端着一盆泔水走了进来。那是准备等会儿收拾完残羹剩饭一块带走的,里面混着些菜叶子和馊了的米饭,本不该现在拿进来。
但那小太监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没看见门槛,脚下一绊。
“哐当!”
那盆泔水直接扣在了地上,溅了一地的汤汤水水。
一股子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直冲脑门。
张昺捂着鼻子,抬脚就要踹那个小太监:“没长眼睛吗你是?!”
但他的脚还没踢出去,就被人给撞开了。
是一个人影。
朱棣。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床上窜了下来,连被子都不要了。
他就穿着那身脏兮兮的里衣,光着脚,像是一条饿极了的野狗,直接扑到了那滩泔水前面。
“饭!饭来了!”
他兴奋得直叫唤,眼睛里冒着光。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跪在地上,两只手直接伸进那滩脏水里,抓起一把混着泥沙和馊饭的东西,想都没想就往嘴里塞。
“好吃!好吃!”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馊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和他脸上原本的油污混在一起,那张脸狰狞得不像个人样。
“呕。”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锦衣卫实在没忍住,当场干呕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这太恶心了。
这比看砍头都要恶心一百倍。
那可是泔水啊!那是喂猪都不一定吃的玩意儿!
张昺站在那,感觉自己的胃也在抽搐。
他看着朱棣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那些污秽之物,甚至还伸出舌头去舔地上的汤汁,脸上露出那种纯粹的、满足的傻笑。
那一刻,他心里的那最后一点怀疑,彻底崩塌了。
装不出来的。
真的装不出来。
就算再能忍的人,面对那种馊臭味,身体本能的排斥反应是骗不了人的。那种吞咽时的自然,那种抢食时的急切,根本不是演戏能演出来的。
这就是个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没救了的疯子。
“把食盒撤了。”
张昺的声音有点哑,还有点发颤。他转过身,一刻都不想再看这个画面,“都撤了!赶紧清理干净!”
他大步走出暖阁,这一次走得比哪次都快。
那种屋里的热浪、那种恶臭、那种非人的惨状,让他觉得自己多待一秒都会被那种疯癫给传染。
“大人”谢贵在外面等着,看着张昺那发白的脸色,有点诧异,“怎么样?试出什么来了吗?”
张昺扶着廊柱,深吸了好几口外面的冷空气,才把自己胃里的那股翻腾给压下去。
他摆了摆手,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不用试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着热气、但已经变成了地狱一样的小屋子,眼神里竟带上了一丝怜悯,或者是那种看到同类沦落为异类的恐惧。
“他是真疯了。”
张昺叹了口气,声音里也没了之前的阴狠,只剩下一种疲惫,“若是装的…此人心机之深,意志之坚,简直非人哉。但这世上,哪有人能对自己狠到这个地步?”
他摇了摇头,仿佛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来接受这个现实,“一个人,为了点虚无缥缈的野心,去吃屎喝尿?不可能的。没人能做到。”
谢贵往屋里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姚广孝正哭着要把朱棣从那滩脏水边拉开,而朱棣还在那里撒泼打滚,死死护着那滩泔水不让碰。
“啧。”
谢贵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那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是不是可以向皇上复命了?”
说着,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既然是个废人了,那是不是可以用点手段,让他早点解脱?也省得咱们天天在这儿守着个疯子。”
张昺沉默了一下。
按照来之前的密旨,一旦确认朱棣疯了或者废了,确实是可以“便宜行事”。
但现在,看着那个在地上为了口馊饭而像狗一样挣扎的亲王,他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寒意。
这种人不杀,留着也是个废物。杀了,反而脏了自己的手,还要背上个逼死皇叔的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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