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雪光透过窗棂，在房中洒下清辉。我正对镜梳理长发，忽闻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歇下了么？”杨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较平日低沉几分。
我披衣起身，开门便见他端着药盏立在阶前。雪落满肩，想来已站了许久。
“药要趁热服。”他将药盏递来，目光掠过屋内陈设，“还住得惯么？”
我接过药盏，指尖相触时察觉他手背有新伤。他迅速收手藏入袖中，我却已看清那分明是剑痕。
“你受伤了？”
“无碍。”他别过脸，“今日雪山派那几人，不该对你出手。”
我心下了然——原来他傍晚匆匆离去，是去替我讨公道了。这般孩子气的举动，倒不像平日那个运筹帷幄的杨左使。
“其实，我调息几日就没事了，不用喝药的。”我说得小心翼翼，“其实你不用这么费心的。”
“我知道，但是，我想你好得快一点。”他像忽然想起什么，补充说道：“放心吧，不苦。”
我皮笑肉不笑的睨他一眼。
服过药，我们在窗边对坐。红梅幽香浮动，衬得他眉眼格外温柔。
“还记得那年你初来昆仑，也是这样的雪夜。”他忽然开口，“你都不知道那时我有多开心。”
他扶着我到床边坐下，又给我盖好被子，神色温柔。他轻轻抚过我的发丝，放到鼻尖轻嗅。
而我的脑海里只浮现出一句话：幸好晚上有洗头。
我尴尬的解救出自己的头发，垂眸轻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就会凑热闹。听说昆仑有秘境，就迫不及待的去了。”
“我喜欢。”他凝视着我，“我喜欢你的年少轻狂，也喜欢你现在的成熟稳重。很耀眼，像雪山上干净凛冽的雪。”
夜风卷着雪粒叩响窗纸。他忽然倾身而来，在距我寸许处停住：“十年了，晓芙。这世间万物都在变，唯有待你的心意，始终如初。”
我望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映着烛火与我的倒影。
“杨逍...”
“嘘，你不必回应我，”他给我掖好被角，轻轻在我额头印下一吻。“让我跟在你的身边，能一直看着你就好。”
杨逍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不知道，耳边只回荡着他离开前说的话：
“昆仑雪深三千丈，不及相思半寸长。”
窗外雪落无声。而我只觉得心烦意乱，拉过被子蒙住头，不愿深想。
翌日清晨，风雪初霁。我推开房门，见杨逍已立在院中梅树下，肩头落着零星未化的雪沫。
“早。”他转身望来，眸中含笑。
“早。”我轻声回应。
我们默契地不再提及昨夜种种，只并肩踏着新雪往客厅走去。雪光映照下，两道身影在雪地上留下并行的足迹。
行至厅前，暖意伴着笑语传来。但见张翠山正俯身与妻儿说着什么，眉目间尽是温柔。殷素素将少年紧紧搂在怀中，指尖轻抚过他的额发。小无忌依偎在母亲怀里，苍白的脸上绽着久违的笑靥，那双酷似父母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晨光透过窗棂，为这相拥的一家三口镀上浅金轮廓。历经磨难后的团圆，比世间任何画卷都要动人。
见我出现，殷素素率先抬头，眼中满是感激：“晓芙，杨左使，你们来了。”
张翠山抱拳致意：“晓芙师妹，杨左使。”
小无忌也乖巧地唤道：“纪姑姑，杨叔叔。”
杨逍挑眉轻笑：“其实我不介意你叫我姑父。”
我无奈地瞪他一眼：“正经些，逗孩子很有趣？”
张翠山郑重向杨逍行礼：“杨左使，此番多亏你相助，我们一家才能团聚。”
“不必客气，不过是恰巧遇上。”杨逍摆手。
我顺势问道：“对了，无忌怎么会在你这里？金花婆婆呢？”
“说来也巧。”杨逍斟了杯热茶推到我面前，“那日我外出散步，正撞见金花婆婆与波斯明教的人交手。双方打得难分难解，谁也顾不上这孩子，我就先带回来了。”
“波斯明教？”殷素素神色一紧，“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昆仑？”
杨逍眸光微沉：“据说他们在寻找圣火令。这些年波斯总教式微，他们急于找回圣物重振声威。”
圣火令？”殷素素闻言蹙眉，“那不是随阳教主一同失踪多年了吗？如今突然大张旗鼓地寻找，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杨逍冷笑一声，指节轻叩桌面：“不论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圣火令既是我明教圣物，断没有让波斯人带走的道理。”
我顺势提议：“既然如此，我们不如也往昆仑山中走一趟。说不定运气好，真能有些意外收获。”
“也好。”殷素素立即赞同，“正好让无忌多走动走动，总比闷在屋里强。”
张翠山沉吟片刻，看向儿子苍白的小脸：“只是无忌的身子......”
“爹爹放心。”少年仰起脸，眼中闪着倔强的光，“我已经好多了。”
杨逍起身拂袖：“那就准备出发吧。山中气候多变，多带些御寒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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