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屏幕上，那张不怒自威的军人面孔在沉默中消失，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夜枭”号的舰桥内，死一样的寂静还在蔓延。
李炽、韩雪、夜辰，三人的目光依旧汇聚在苏璇身上，但之前那种纯粹的震撼与茫然，此刻已经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是我，叫他们来的。
这句话，比之前那场神魔之战的任何一幕，都更具冲击力。
那意味着，苏璇不仅仅是战斗的胜利者，更是整场博弈的布局者。她将自己、敌人，甚至联邦最精锐的快速反应舰队，都视作了棋盘上的棋子。
启明星的矿区恢复了亘古的死寂，仿佛那尊山脉般的钢铁神明从未降临。
苏璇的身影自舰桥消失，下一刻，缓缓降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她银色的眼眸扫过地面上那些尚未冷却的熔岩痕迹，没有停留，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对她而言，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分析的数据。
“夜枭”号平稳降落。
舱门开启，林溪第一个冲了出来，娇小的身影带着一股焦急。然而，在距离苏璇还有五米远的地方，她的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停下。
就在不久前，她还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挂在苏璇的身上，用自己的体温去确认对方的安然无恙。
但现在，她不敢。
那个静静站立的身影，明明还是那副清冷精致的模样，但在林溪的感知中，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那不是力量的差距，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鸿沟。亲眼目睹她如同造物主般搓圆捏扁一尊伪神之后，再也无法将她与那个会在宿舍里看书的同龄人划上等号。
敬畏，已经压倒了亲昵。
“璇璇……”
林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你，没事吧？”
苏璇转过身，看向她。那双银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林溪那张写满担忧的小脸。
她沉默了片刻。
那短暂的停顿，仿佛一台超级计算机在庞大的数据库中，检索“关心”这个词条，并计算着最合适的应对模块。
最终，她微微点头，吐出两个字节分明的字。
“无碍。”
这个反应，让林溪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微微一紧。
没有安慰，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那是一种纯粹基于事实的、客观的陈述。就像回答“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理所当然。
这一刻，林溪感觉自己与苏璇之间的距离，比启明星到首都星还要遥远。
……
同一时间。
星海第一高级学院，校长办公室。
被誉为联邦教育界泰山北斗的司空镜，正坐在他那张古朴的红木办公桌后。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没有在处理任何学院的公务，而是正循环播放着一段模糊不清、充满了雪花点的能量波动录像。
那是“夜枭”号上的【冰火法则隔绝场】，在承受伪神“神之领域”极致压力时，不可避免泄露出的、不到万分之一的法则余波。
对于联邦广域监控网来说，这段信号微弱到会被自动归类为宇宙背景辐射的正常起伏。
但对于司空镜这位已经一只脚踏入SSS级门槛的顶尖强者而言，这片模糊的雪花点背后，隐藏着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信息。
他一手端着他最喜爱的那只青瓷茶杯，一手在虚空中不断滑动，反复回放着录像中某个不到零点一秒的片段——那正是【虚数魔方】坍塌归于一点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手中的青瓷茶杯，竟被他无意识的力道，直接捏成了齑粉。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瓷粉，从他的指缝间流下，溅了他一手，他却毫无所觉。
这位站在联邦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此刻眼中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反复地看着那段录像，像是要将每一个数据噪点都刻进自己的脑海，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种‘法则归零’的现象……”
“将一切存在的‘信息’强行坍缩、抹除，归于绝对的‘无’……我只在联邦最古老的禁忌档案中，描述‘虚空君主’的篇章里见过类似的记载……”
司空镜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立刻意识到，苏璇所掌握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联邦对“S级天才”的任何定义。
那不是“天才”能够解释的。
那是一种“现象”。
是一个足以凭一己之力，改变整个文明发展走向的“变量”！
联邦可以培养天才，可以拉拢天才，甚至可以控制天才。但面对一个活生生的“现象”，任何既有的预案和手段，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关闭了全息影像，手指在办公桌一个隐蔽的角落，以一种复杂的节奏连续敲击了三次。
一道被加密到极致的通讯线路被瞬间接通。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仅仅是透过电流，都带着一股执掌亿万人生死的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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