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每吸入一口,都带着浓郁的阴气与死寂。这里的时间流速也与人间不同,显得粘滞而缓慢。
这就是通往冥府的“引魂路”?比我想象的更加……压抑和荒凉。
我稳住身形,感受着自身与这条路的格格不入。非生非死的状态在此地显得尤为突兀,既不被生者的阳气所接纳,也不完全属于亡者的阴气。木牌在胸口微微震动,散发出温和的力量,抵御着周遭环境对我存在的侵蚀和排斥。
我顺着石阶向下走去,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环境中传出老远。
没走多久,前方的灰雾一阵翻涌,一黑一白两道熟悉的身影,伴随着锁链拖地的清脆声响,缓缓凝聚。
谢必安,范无救。
黑白无常。
谢必安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审视与算计的光芒。范无救则面无表情,如同磐石,手中沉重的锁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林店主,”谢必安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腔调,在这死寂的路上格外清晰,“真是稀客啊。不在你的人间书店好好待着,怎么有空……‘散步’散到我这冥府引魂路上来了?”
他刻意加重了“散步”二字,显然对我能如此“温和”地进入冥府范围感到惊讶和警惕。
我停下脚步,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谢爷,范爷。此行冒昧,实有要事相求。”
“哦?”谢必安眉毛一挑,笑容更深,“求?林店主如今神通广大,连冥王府君的投影都敢硬撼,地底那位都敢‘欺骗’,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来求我们这两个小小的鬼差?”
话语中的讥讽和试探毫不掩饰。
我知道,在这种存在面前,拐弯抹角毫无意义。
我直接摊牌,指向来路的方向,尽管那里已被灰雾隔绝:“与我同行的巡阳吏张楠,因之前对抗冥府石碑,魂血受损,本源亏空,如今更被‘归寂之理’侵蚀,魂体濒临消散。”
谢必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范无救握着锁链的手,指节似乎收紧了一分。
“此外,”我继续道,声音沉凝,“镇压书店地底的‘寂灭’邪神,因感知到此番变故,已然异动,释放‘念兽’冲击书店。长此以往,封印松动,邪神出世,其后果,想必二位比林某更清楚。”
我将张楠的危机与书店(也即是封印)的危机捆绑在一起,摆在了台面上。
谢必安沉默了,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羽扇,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在快速权衡利弊。张楠的身份特殊,她的存亡牵扯到冥王,也牵扯到冥府的某些规则。而地底邪神的异动,更是关乎三界平衡的大事,绝非他一个鬼差能够承担的责任。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恢复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林店主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张楠之事,涉及冥府内部律例与……旧约。而邪神异动,更非小事。”
他顿了顿,羽扇指向石阶下方的无尽幽暗:“不过,既然林店主亲自来了,想必也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沿着此路一直向下,渡过忘川,抵达‘判官殿’。或许那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也有你需要的……‘交易’。”
他侧开身,让出了通往下的道路,但那笑容背后的意味,却比周围的灰雾更加深沉。
“记住,”在我与他擦肩而过时,谢必安的声音幽幽传来,“冥府的路,好进……可未必好出。”
我没有回头,沿着冰冷的石阶,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判官殿,走向那决定张楠和书店命运的“交易”。
冥府之路,已踏足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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