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恪留下的文件像一块冰冷的烙铁,躺在药柜上。诊所内的气氛凝重,水银镜壁的涟漪早已平复,却仿佛仍有无形的视线透过它投射进来。
“时序修正司……这是把咱们当枪使,还想给枪栓上锁!”十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着文件上“历史孔隙异常泄露”那几个字,“‘历史孔隙’?这听起来比锈铁街那个悖论之影还邪门!跟死人对话?这单生意真要接?”
张楠的魂体散发着冷静的微光,她仔细感知着文件上残留的、属于那个年轻人的微弱时之念:“执念很纯粹,是强烈的‘求知’与‘共鸣’,没有恶意。但缠绕其上的那段‘已逝之影’……气息古老而稳固,不像是普通的残念,更像是一段被完整保存、并强行嵌入现世的‘历史切片’。”她看向我,眼中带着询问,“林墨,你怎么看?”
我的指尖拂过手臂上一道新凝结的、带着微弱吸力的痂痕,那是吞噬灯塔风暴后留下的印记。“陈恪想借我们的手,去触碰他们不便直接介入的‘异常’。”我缓缓道,“他既想看看我们如何处理这种级别的‘时序泄露’,也想借此评估我们,或者说,评估我身上这些‘时之痂’的潜力和风险。”
“那我们……”十一有些犹豫。
“接。”我打断他,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但不是按照他的剧本。我们要弄清楚,这段‘历史切片’为何会泄露,又是如何与一个现代年轻人产生共鸣的。这背后,或许就藏着‘时序修正司’想要掩盖的,关于‘历史孔隙’本身的秘密。”
三天时间,我们并未枯等。十一尝试用技术手段追踪文件上那个年轻人的现实身份和位置,却发现其信息被一层迷雾笼罩,难以锁定,这本身就不寻常。张楠则反复推敲“历史孔隙”这个概念,试图从古籍和自身记忆中寻找线索。
而我,则将意识沉入木牌,借助药柜的力量,缓缓引导、梳理着身上那些混乱的“时之痂”。往生殿的凝固、灯塔的吞噬、风暴的混乱……几种迥异的时间力量在痂痕中冲突、磨合。痛苦依旧,但我对它们的“驯服”也在逐步加深。我甚至能短暂地,将一道痂痕的力量单独激发,形成小范围的时空效应。
第三天傍晚,水银镜壁再次泛起了涟漪。
这一次,波动剧烈而不稳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另一端艰难地“挤”过来。
终于,镜面如同水波般分开,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年轻男孩,踉跄着跌了进来。他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混合着亢奋与惶恐的情绪。
“就……就是这里?能解决……时间问题的地方?”他喘着气,目光急切地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我身上,显然感受到了我与常人的不同。
“林凡?”我叫出了文件上的名字。
他猛地点头:“是我是我!你……你们真的能帮我?能让我……继续和柳先生对话?”
“柳先生?”张楠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
“对!柳如是!明末的柳如是!”林凡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我真的能听到他说话,和他讨论诗词,争论历史!就在我的房间里!一开始只是模糊的声音,后来……后来甚至能看到他的虚影!虽然很淡,但那就是他!那种气节,那种才情,绝不会错!”
柳如是?那个明末清初的着名才女?林凡口中的“柳先生”显然是他认知错误,但指向的历史人物是明确的。
“持续多久了?”我平静地问,时痕之瞳已然开启。在林凡周身,我清晰地“看”到一道极其纤细、却无比稳固的银白色“时之痕”,如同蛛丝般,从他身上延伸出去,没入虚空,连接着一个我无法直接窥探的、散发着古老书香与悲怆气息的源头!
那就是“历史孔隙”的连接线!
“快一个月了!”林凡语速飞快,“一开始只是偶尔,后来越来越频繁!最近几天,几乎每晚都能‘见面’!但是……但是昨天开始,连接变得不稳定了,‘柳先生’的身影也开始变淡!我试了很多办法都没用!直到昨天,我脑子里莫名其妙就出现了这个地方的‘印象’……”
果然是陈恪做的手脚,将我们诊所的“坐标”推送给了林凡。
“你与‘他’对话时,可曾感觉到周围环境有什么异常?或者,你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我引导着问道。
林凡努力回想:“好像……房间里的旧东西,特别是我收藏的那些古籍刻本,会微微发烫?我自己……就是觉得精神很累,像熬了几个通宵,但脑子又异常清醒……”
物品共鸣?精神消耗?这符合强行维系跨时空连接的特征。
我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从“时之痂”中剥离出的、相对温和的“探知”属性时间之力,缓缓靠近林凡身上那道银白色的连接线。
“不要抵抗。”我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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