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混合着打印纸的油墨味和成年人被迫营业的无奈。
椭圆形的长桌边，项目组的成员们正襟危坐，眼神或放空或紧张地盯着投影屏幕。李主任坐在主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那声音像秒针一样精准地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凌一凡坐在离屏幕最远的角落，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影子。然而，李主任的目光还是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
“凌一凡，”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等下你来讲第二部分的市场分析。PPT我已经发给你了，重点突出一下数据对比和增长预期，要让人眼前一亮，懂吗？”
凌一凡心里“咯噔”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第二部分？市场分析？PPT？
他今天早上光顾着纠结咖啡和报告消失的灵异事件，后来又兵荒马乱地修改方案，根本、完全、彻底没来得及看邮箱！更别提准备讲解了！
“主任，我……”他试图挣扎一下。
“嗯？”李主任的眉毛挑了起来，敲桌子的手指停了，眼神里透出“你敢说一个不字试试”的威胁。
“……没问题，主任。”凌一凡把话咽了回去，认命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掏出笔记本电脑。周围的同事投来同情的目光，但也仅限于同情。
会议开始了。第一个同事开始讲解，声音平稳，PPT翻页流畅。
凌一凡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疯狂地点击鼠标，邮箱界面慢得令人发指。好不容易登录上去，果然，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来自李主任的未读邮件，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
“真是个工作狂……”他暗自腹诽，颤抖着点开附件。
一个足足有五十多页的PPT文件开始缓慢下载。进度条磨磨蹭蹭，仿佛在考验他的耐心。
台上的同事讲完了，在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坐下。李主任的目光再次精准地锁定凌一凡。
“好，接下来，小凌，你来。”
凌一凡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他的电脑屏幕上，PPT才下载到第30页。而更可怕的是，他粗略一扫，这PPT做得……简直是灾难！数据堆砌，逻辑混乱，配色辣眼，动画效果土得掉渣。用这玩意儿讲，别说“眼前一亮”了，不让听众眼前一黑都算成功。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衬衫后背。
怎么办？现在说电脑中毒了？还是直接晕倒？
他感觉自己心脏狂跳，大脑因为极度恐慌而一片空白。绝望之下，一个荒诞的、昨天之前他绝对会嗤之以鼻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这个PPT能自己变好……自己动起来……变得清晰、有条理、数据直观、画面精美……就像那些科技发布会上的效果一样……就好了！
他几乎是在用全部的意念祈祷、幻想、甚至是在命令：快！把这坨垃圾变成惊艳全场的样子！自己动起来！完美地演示出来！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甚至让他短暂地忘记了眼前的窘境，完全沉浸在对一个“完美PPT”的极致想象中：动态图表如何流畅切换，核心数据如何突出显示，逻辑线索如何层层递进……
就在他脑中完成这宏伟蓝图的刹那——
电脑风扇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屏幕上的PPT界面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光标自己移动起来，页面以一种肉眼几乎跟不上的速度疯狂闪烁、重组、优化！原本土气的配色被替换成高级的莫兰迪色系，杂乱的文字被精简提炼成清晰的要点，呆板的图表变成了生动的动态可视化模块……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又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在两三秒内完成！
凌一凡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彻底石化。
下一秒，优化完毕的PPT自动进入了全屏放映模式，页面停留在精美无比的封面页，标题字体优雅，背景动画流畅。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随即，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哇哦……这PPT做得可以啊！” “这效果，下功夫了呀小凌。” “看着挺专业的……”
李主任也明显愣了一下，敲桌子的手指停在了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凌一凡能做出这种水平的东西。他微微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脸色好看了不少。
凌一凡猛地回过神，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荒谬绝伦的狂喜冲击着他。成功了！真的成功了！那个能力是真的！他……
咕噜噜噜——！！！
一声极其响亮、悠长、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肠鸣音，毫无预兆地炸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所有惊叹和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的目光瞬间从惊艳的PPT屏幕，转移到了声音的来源——凌一凡的肚子。
凌一凡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排山倒海般的饥饿感瞬间席卷了他！那感觉不像是一顿饭没吃，更像是整整饿了三天三夜，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议，胃袋疯狂地抽搐，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始消化自己！
他眼前甚至开始发黑，手脚冰凉，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刚才那点狂喜被这突如其来的生理需求碾得粉碎。
“呃……”他捂住肚子，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额头顶在冰凉的桌面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凌一凡？”李主任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怎么回事？”
“主、主任……”凌一凡虚弱地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我……我好像……突然……特别特别饿……能、能不能……”
他话都说不利索了，那强烈的饥饿感几乎剥夺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吃！立刻！马上！一头牛也行！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尴尬又诡异的沉默。
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嗤笑声。
李主任的脸色由晴转阴，又由阴转黑。他看着凌一凡那副快要饿晕过去的德行，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套堪称完美的PPT，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滚出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回来再跟你算账！”
凌一凡如蒙大赦，也顾不上丢脸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会议室，朝着楼下的便利店狂奔而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混杂着震惊、恐惧和难以忍受的饥饿：
这见鬼的能力……副作用居然是饿成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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