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年（1931年）九月十九日，一个看似寻常的秋日清晨，晋西北的天空湛蓝高远，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成熟作物的气息。楚云飞像往常一样，在五原司令部的院子里打完一套拳，正准备用早餐，然后开始一天的公务。然而，一阵急促得近乎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永远地改变了历史的轨迹。
机要参谋几乎是冲进了院子，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因为跑得太急，呼吸不畅，话都说不连贯：“团……团长！急电！北平站……沈阳……出大事了！”
楚云飞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接过电文，目光扫过那寥寥数行字，仿佛有惊雷在脑海中炸响！电文内容简短却石破天惊：
“昨夜十时许，日寇关东军自毁南满铁路柳条湖段，反诬中国军队所为，并突袭北大营！东北军奉命不抵抗，沈阳……沈阳恐已沦陷！详情待查。——北平站 急”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尽管无数次在脑海中推演过这个场景，但当血淋淋的现实以电文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楚云飞仍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和刺骨的冰寒。他扶住了身旁的石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电文纸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果然……还是来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愤怒。他抬起头，望向东北方向，目光似乎要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片正在被铁蹄践踏的黑土地，看到那些在睡梦中遭遇突袭、浴血奋战或含恨退却的同胞，看到那座正在燃烧的、象征着中国主权的北大营。
“团长！”方立功闻讯赶来，看到楚云飞的脸色和手中的电文，也瞬间明白了大半，他的脸色同样变得极其难看。
楚云飞没有立刻说话，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司令部那台功率较大的收音机前，猛地打开旋钮。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传来了北平、南京乃至上海等地广播电台急促而悲愤的播报声，内容大同小异，都在证实着那个噩耗——九一八事变爆发，日军大举进攻，东北军大部执行不抵抗命令，国土正以惊人的速度沦丧！
收音机里的声音，混合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部队出操的口号声，形成一种诡异而撕裂的对比。楚云飞猛地关掉了收音机，司令部内死一般的寂静。
“传令！”楚云飞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冰冷、坚硬，不带一丝感情，却蕴含着火山爆发前的巨大能量，“团部所有营级以上军官，直属队主官，地方党政负责人，半小时内，到司令部大礼堂集合！迟到者，军法从事！”
半小时后，能容纳数百人的司令部大礼堂内，鸦雀无声。军官和干部们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愤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茫然。楚云飞大步走上讲台，他没有穿常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旧军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没有拿讲稿，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弟兄们！同志们！”楚云飞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就在昨天夜里，民国二十年九月十八日，在咱们中国的东北，发生了一件天塌地陷的大事！”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力充分沉淀。
“日本关东军，蓄意制造事端，武装攻击我东北军北大营！沈阳，告急！东北，告急！”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更让人痛心、更让人愤怒的是！”楚云飞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悲愤，“我们的一些守军，接到了荒唐至极、令人发指的命令——不准抵抗！枪炮入库，任人宰割！锦绣河山，亿万同胞，正在倭寇的铁蹄下惨遭蹂躏！”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讲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奇耻大辱！国将不国！” 楚云飞的眼中布满了血丝，“我们当兵吃粮，为的是什么？是保家卫国！是扞卫疆土！如今，敌人打上门来了，占了我们的地，杀我们的同胞，我们还能无动于衷吗？还能想着偏安一隅吗？！”
“不能！”台下，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随即汇成了震耳欲聋的怒吼：“不能！不能！！”
楚云飞抬手，压下声浪，语气变得无比沉痛而坚定：“我知道，有人会说，我们晋西北，离东北几千里，鞭长莫及。有人会说，上面有令，要顾全大局。但我楚云飞今天在这里告诉诸位，也告诉全中国的同胞：日本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沈阳的今天，可能就是北平、天津的明天，就是我们华北、全中国的明天！ 今日不抵抗，明日就将无抵抗之地！今日之东北，就是明日之中国！”
他再次停顿，让这番话深入每个人的内心。
“我宣布！”楚云飞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出鞘的利剑，“自即日起，晋西北防区，全面转入战时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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