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中山逝世后的广州,表面哀悼氛围浓厚,内里却已是暗潮汹涌,权力博弈日趋白热化。楚云飞冷眼旁观,心中忧虑日深。他清楚地看到,蒋介石借整顿军纪、巩固防务之名,正不断强化其对黄埔系军队尤其是第一军的掌控,其权势膨胀之速,已引起各方侧目。而国民党右派势力与左派及共产党之间的对立也已近乎公开化,街头舆论战、会场争执愈演愈烈。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一个敏感者的心头。
楚云飞深知,自己虽被视作蒋系嫡系,且受益于蒋的提拔,但其内心追求的革命理想与蒋氏日渐显露的强人政治倾向、以及右派势力的保守主张,存在着根本性的分歧。他更担忧的是,在即将到来的权力洗牌中,相对注重民生、主张彻底革命、且在军队基层和政治工作中有相当影响力的共产党人及其同盟者,可能会因为缺乏独立而强大的武装力量作为后盾,而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几日来,他反复思忖,夜不能寐。终于,在一个月色朦胧、夜深人静的晚上,他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他需要向能够代表革命正确方向、且有可能影响未来大局的人,提出自己的警告和建议。这个人,就是周树。
他并未通过正式渠道求见,那样目标太大,容易引人猜疑。他选择了一个相对隐秘的方式,在确认周树位于东山寓所的办公室灯还亮着后,他换上一身便装,只带了一名绝对可靠的贴身卫士,悄然前往。
周树的秘书显然已得到嘱咐,见到楚云飞,并未多问,便悄无声息地将他引到了二楼的书房。书房内,灯光柔和,周树正伏案批阅文件,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睿智。见楚云飞进来,他放下笔,起身相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云飞同志,这么晚过来,有事?”
“主任,打扰您休息了。”楚云飞敬礼后,神色凝重,“有些关于时局的想法,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觉得必须向您汇报。”
周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慢慢说。这里没有外人,但说无妨。”他亲自给楚云飞倒了杯热茶,气氛平和而信任。
楚云飞坐下,没有过多寒暄,直入主题,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有力:“主任,孙先生逝世,权力中枢真空,眼下局面,看似混乱,实则暗流已形成漩涡。右派势力活动猖獗,其目标明确,就是要否定联俄容共政策,争夺领导权。而蒋校长那边……”他略一停顿,选择着措辞,“权势扩张极快,其最终政治取向,尚在未定之天,但就其近日举措观之,强调军权至上、个人权威,恐非革命之福。”
周树静静地听着,目光深邃,没有打断,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我担心,”楚云飞语气更加沉重,“一旦权力斗争激化,乃至破裂,右派必然首先向坚持革命立场最坚定的力量发难。而目前,我党(指共产党)同志以及左派盟友,虽在工农运动、政治工作方面根基深厚,但在最关键的枪杆子上,除了在黄埔和第一军中的政治影响以及叶厅独立团等少数部队外,并未掌握足够独立、可靠、且成建制的武装力量。届时,若对方动用武力,我们将极为被动,甚至可能遭遇不测。”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核心建议:“因此,云飞冒昧建议,在此非常时期,我党及真正革命的左派同志,必须立即、秘密地加强自身直接掌握的武装力量!这不仅是指政治工作,更是要实实在在掌握枪杆子!”
他具体阐述道:“第一,对目前已能施加影响的部队,如黄埔学生军、警卫军中的某些部队,应进一步加强政治骨干的配备和秘密工作,确保关键时候能掌握住部队。第二,应利用目前还能参与军事决策的机会,争取将一些可靠的、倾向于革命的军官和部队,部署到广州及周边要害位置。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能否以维护地方治安、训练农军等名义,在最可靠的工农运动基础好的地区,如海陆丰、广宁等地,秘密组建和训练一支完全由我党掌握的、具有一定战斗力的核心武装,哪怕规模不大,但必须绝对忠诚可靠,作为最后的保障。第四,对蒋介石的嫡系部队,亦应加紧工作,争取中下层官兵,分化瓦解其基础。”
楚云飞说完,书房内一片寂静。窗外传来隐约的更梆声。周树久久没有说话,他站起身,在书房内缓缓踱步,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显然在深思楚云飞这番话的重大意义。
良久,他停下脚步,转身凝视着楚云飞,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赞赏,有凝重,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云飞同志,”周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你的这些观察……非常深刻,也非常及时。你所指出的危险,确实存在,而且迫在眉睫。关于掌握武装的重要性,你的认识极为清醒和关键。”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叹了口气:“党内有些同志,对形势的严峻性,或许还估计不足,过于相信联合战线的稳固性。你的建议,特别是关于建立秘密核心武装和加强现有部队工作的建议,具有极强的战略前瞻性。我会立即将你的这些想法,作为极其重要的意见,向中央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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