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B的断腿在泥里犁出条血沟。
“别……别过来！”
他喉咙里滚着血沫子，指甲抠着烂泥往前爬。
龙北琴的靴子碾碎了他蹬出来的血脚印。
银戟尖头的寒气扎进他后脊梁骨缝里。
“魔……魔鬼……”
爬不动了。
那杆滴血的戟影子，像口棺材钉死了他最后半口气。
硝烟裹着硫磺的呛人味儿还没散尽，混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和浓烈的血腥气，在渠埂上糊成一层令人作呕的浊雾。泥水洼里，杀手B像条被剁了尾巴又泼了滚油的毒蛇，在血水和污泥里疯狂扭动、抽搐！断腿处血肉模糊的茬口每一次蹭到泥地，都带起一股喷溅的污血和撕心裂肺的惨嚎！那嚎叫已经不似人声，更像是野兽被活活剥皮时发出的绝望嘶鸣！
“呃啊——！腿！我的腿——！”
他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冰冷的泥浆里，指甲缝瞬间塞满了黑泥和碎石屑！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每一寸神经！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逃！必须逃！离开那个持戟的魔鬼！离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左腿那条还算完好的腿，死命蹬踹着身下湿滑的泥浆！脚底板在泥泞里疯狂地刨！每一次蹬踏都带起大片的污浊血泥！右肩死死抵着泥埂湿滑的斜坡，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拖着那条断腿，一寸！一寸！地往前蹭！
泥地上，被他拖拽的身体犁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混杂着暗红血水和黑泥的沟壑！断腿的残肢在泥里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啦”声，留下断续的、如同被碾碎的蚯蚓般的暗红印记！
“别……别过来！”他喉咙里滚着血沫子和破碎的哭腔，声音嘶哑变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滚开！滚开啊——！魔鬼！你是魔鬼——！”
他猛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死死瞪向身后！
硝烟被风吹散了些许。
龙北琴的身影清晰地显露出来。
他站在泥坑边缘，离杀手B不过十步之遥。那杆亮银长戟斜斜垂在身侧，戟尖一滴粘稠的暗红血珠缓缓凝聚、拉长，“啪嗒”一声，滴落在脚下被血水浸透的泥地里，砸开一小圈暗红的涟漪。
他身上那件青布衫沾着几点飞溅的泥浆和……更刺目的、暗沉的血点子。不是他的血。是刚才被他一戟捅穿、甩飞的那个同伴的血。晨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瞳孔深处那点金红的光芒并未完全褪去，依旧冰冷、漠然，如同两口冻结了万载寒冰的深井，映不出丝毫属于活人的情绪波动。
他动了。
没有奔跑。没有怒吼。
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踏在泥泞里。
靴底踩过被血水浸透的烂泥，发出“噗叽”、“噗叽”的闷响。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踏在杀手B刚刚蹬踹出来的、还带着新鲜湿痕的血脚印上！
脚印被沉重的靴底碾碎、抹平！连同那点残存的血色和绝望挣扎的痕迹，一同被踩进冰冷的泥浆深处！
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狠狠敲在杀手B濒临崩溃的神经上！每一次靴底碾碎血泥的闷响，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早已碎裂的意志上！
“呃……嗬嗬……”杀手B喉咙里的惨嚎变成了破风箱般的抽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要加快爬行的速度，可那条断腿每一次刮擦地面带来的剧痛，都让他眼前发黑！他感觉不到泥土的冰冷，感觉不到断口的剧痛，只感觉到一股比死亡更可怕的、如同实质的冰冷杀气，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锁定了他的脊椎！那杀气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冻僵了他的血液，麻痹了他的神经！
“魔……魔鬼……”他嘴唇哆嗦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破碎的音节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彻底崩溃的绝望，“你……你不是人……你是……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
龙北琴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距离在缩短。
八步……七步……
银亮的戟尖在晨光下微微抬起，冰冷的锋刃流转着森寒的光泽，遥遥指向泥地里那个如同蛆虫般蠕动、挣扎的黑影。戟尖上那点寒芒，如同死神的凝视，精准地钉在杀手B的后心位置！
“噗通！”
杀手B的左腿再次狠狠蹬在泥埂上，却因为剧痛和脱力猛地一滑！整个身体失去支撑，重重地扑倒在冰冷的泥水里！断腿的茬口狠狠杵进泥浆，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他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血水和泥浆糊满了他的脸，透过模糊的视线，他只看到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金红眼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如同俯视一只……在血污里徒劳挣扎的蝼蚁。
那眼神里的漠然，比任何刀锋都更锐利！更令人绝望！
“不……不……”杀手B喉咙里发出最后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再也爬不动分毫。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那眼神冻僵、碾碎了。那杆滴血的银戟，在他模糊的视野里无限放大，如同……钉死他最后一口活气的……棺材盖！
渠埂两侧，围观的村民早已被这冷酷到极致的追杀场面震慑得鸦雀无声。张大娘捂着嘴，眼里的狂热崇拜里混进了一丝本能的敬畏。赵二牛攥紧了拳头，喉咙里咕噜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小石头缩在人群里，小脸煞白，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那个一步步踏碎绝望的身影。
龙北琴的脚步终于停下。
停在距离杀手B仅三步之遥的地方。
他微微垂眸，冰冷的视线扫过泥水里那个彻底瘫软、只剩下本能抽搐的黑影。银亮的戟尖缓缓抬起，在晨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热身……”低沉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不带一丝波澜，“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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